第1643章

    冯银山也很后悔。
    但后悔已经迟了。
    如今只希望受伤的三个人不要告状,要不然,兄弟俩还得去大牢里走一遭。
    冯家只是在镇上算是比较富裕的人家,到了城里,那点银子根本不够看。如果他们兄弟被关入大牢,哪怕是卖房卖地,再将所有的积蓄拿出来,可能也请不到真正能帮他们兄弟的人出面。
    “娘,儿子不孝。”冯银山往地上一跪,砰砰砰磕头。
    冯银梅都吓着了,有些站不稳。
    尤其这周围不是学子就是夫子,全都是男人。这又是深夜,她一个小姑娘夹在其中,实在是不太方便,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
    楚云梨出声:“大夫可到了?此时先不要论对错,让大夫治伤要紧。”
    刘秀才听到这话,眉头一皱:“你这话是何意?难道你认为不全是兄弟俩的错?谁给他们的匕首?”
    “我给的。”楚云梨出言,“我没来过学堂,但看这里这么多管事的,应该都是学堂里的夫子。我就想问一句,关于学堂的弟子们三更半夜不睡觉在这儿打架,你们就只是粗暴的判定受伤的就一定是小可怜?”
    她一脸严肃,“其他人我不知道,但我这两个儿子,从来都不是挑事的人。之前的时候,我遇到了你们学堂里的一个弟子,口口声声说我长得像兄弟俩的姐姐,兄弟俩当时挺激动,我想知道这是为什么?还有,他转头又说我是个乡下来的泼妇……当时如果不是我拦着,都要打起来了。”
    她目光一转,看向椅子上靠着的赵伦:“今晚上挑事的人,你也是其中之一吧?我就想知道,他们兄弟俩到底哪里得罪了你,让你这么看不惯?”
    刘秀才一脸严肃:“照你的意思,兄弟俩把人伤成这样,就一点错都没有?如果不是他们带了匕首来,也不会出现这种事,此事的罪魁祸首是你,都是你的错。”
    楚云梨颔首:“是我的错。如果不是兄弟两人有匕首,现在受伤的就是我儿子了。”她不看刘秀才,而是看向其他几位夫子,“我希望诸位能公正一些,好生查一查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为何会打起来?算时间,我儿子已经到这间学堂有三年半,诸位认识他们也不是一两天。他们是什么样的脾气和性子,想来大家都清楚。”
    除了刘秀才之外,其他的几位夫子面色都缓和了几分。
    恰在此时,大夫到了。
    兄弟二人从小长到现在,很少会伤人,自然也不知道人的要害之处。不过,家里养着那么多的猪,总有养不大的,兄弟两人小时候也看过屠户杀猪……他们不知道哪些地方是人的要害之处,但却知道哪些地方一定不要紧。
    因此,二人即便是在愤怒中,也还有几分理智,他们的目的是为了自保,让自己不被人伤着,不是为了杀人。
    大夫查看过后,松了口气:“只是看着吓人,都是皮外伤,养上个十天半月就能痊愈。”
    受伤的两人有些不甘心,他们挨了这一番痛苦……听大夫这意思,伤人的问题不大。这怎么能行?
    赵伦出声询问:“那会不会留疤呢?”
    大夫哑然:“伤口这么深,肯定会留疤的。不过,都是男人,这伤又在身上,应该不要紧吧?”
    对于大夫而言,只要没有性命之忧,伤疤不在脸上或者是身上其他明显的地方,问题都不大。
    “当然要紧了。”赵伦振振有词,“我从小到大就没受过这种罪,必须要让他们兄弟二人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呢?”楚云梨一脸好奇,“你拿了旁人的好处,故意挑衅兄弟俩,目的是毁了他们,赵公子,我虽是一个见识短浅的乡下妇人,却也不会任由你们欺负。”
    赵伦心里一惊:“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懂不懂都行,若你非要告状,那到了公堂上,我会将自己的怀疑说出,幕后的那个人,针对我已经不是第一次。先前我女儿就险些出事,他找的那个混混嘴不严,当场就承认了是他指使。”楚云梨一本正经,“有这个前情在,我不信大人查不出真相。”
    这是赵伦不知道的事。
    他原本也没想把这件事情闹上公堂,只要能顺利毁掉兄弟两人的手,就算是达成了那人的要求。
    当然了,如今受伤的人是他……若是能把兄弟两人关入大牢,让他们此生不得再科举。也算是达到毁了二人的目的。
    可是陈春花说这些话煞有其事,不像是胡编乱造。
    赵伦已经拿到了足够的好处,不怕搭上自己的下半生,但是,有了银子也得有机会花呀,若是被关到了大牢里,想要吃顿好的都得转好几道手。这可不是他想要的。
    他很快打定主意,告状的事……那还是算了。
    稍后再找机会动手,把兄弟二人废了,照样能拿到银子。
    “你这说的都是什么呀?”赵伦一脸莫名其妙,“我是嘴贱了一点,但他们兄弟俩对我下手是事实。你们必须得赔偿,不赔够足够的药费,这事就没完!”
    听到赵伦松了口,兄弟俩着实是松了口气。
    今天晚上受伤的三个人,都是冲在前头要对他们兄弟下手的,其中以赵伦为首。
    两个人平时就跟着赵伦的身边,唯赵伦马首是瞻。
    只要赵伦说不告状,另外两人多半也不会告。
    “我两个儿子也不可能突然发疯拿着匕首往你们身上戳,今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相信在我来之前,几位夫子都已经问过。既然是打架,那大家都有错,我也不追究你们挑衅在先吓着我儿子的事,反正,大夫的诊费药费我出,再想要更多……你们还是去告状吧。”
    楚云梨态度如此强势,是其他学子和夫子都没想到的。
    赵伦吭哧吭哧半晌:“我不想惹事,不想让夫子们为难。看在同窗一场的份上,此事就算了。”
    冯银山眼泪滚滚而落,此时才刚喊痛:“娘,我的胳膊上青了好大一片,都抬不起来了。”
    楚云梨上前扶着他,顺手捏了捏他受伤的地方。
    这一群书生打架,想要断人的手,其实不大容易,因为他们本身没有多大的力气,必须得找一个合适的角度狠狠往下压,才有可能成功。
    冯银山的手臂确实被撞击得挺严重,但远远不到断骨的地步。
    “我都说了让你今天晚上别回来。”
    冯银山低下头,他年纪小,也经常想家,其实也想回村里住一段时间。但是刘秀才把话说到那份上,他不想让家人失望,想早日考取功名,也承受不起得罪刘秀才的后果,所以才懂事地提出回学堂。
    结果,懂事只是他自以为是,一家人都从乡下跑到城里来接他们兄弟了,他还不放在心上,以为事情不大。这根本就是蠢。
    想到此,冯银山有些沮丧,他一直以自己有几分急智为傲,现在看来,他根本就是个蠢货。
    “娘,我错了。”
    兄弟俩小小年纪离开家人独自到城里求学,已经比同龄人厉害,镇上的许多人一辈子也不敢进城。
    到底只有十三岁,看这样子,二人都被吓坏了。
    楚云梨问了大夫的诊费和药费,很大方的付了账,还多给了十几个铜板。
    “麻烦大夫多费心,对了,以后看诊完,请大夫到对面的客栈去找我们结账,或者大夫说一下您所在的医馆,我们亲自去结账也行。”
    今日能如此顺利的让赵伦退一步,全靠楚云梨的气势,还有她说出来的关于冯银梅险些被人欺辱之事……如果不是有人承认欺辱冯银梅是受人指使,今夜学堂里发生的事到了公堂上,若是众口一词说兄弟俩挑衅在先,杀人在后,还真说不好结果如何。
    归根结底,是赵伦害怕了,若是大人查出他与幕后的人勾结才故意陷害兄弟二人,说不得会有牢狱之灾。
    即便只是万一,赵伦也不想冒险。
    既然两边已经和解,夫子们倒不好多嘴。他们并不希望学堂里闹出大事,若是传了出去,以后招收学子会更难。
    “我想带兄弟俩去住客栈。”
    在场所有的要么是夫子,要么都是读书人。也就是说,没有一个蠢人,蠢人不会出现在此。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早就知道有人要针对兄弟二人,特意赶到学堂想要接他们回乡。今夜宴请刘秀才,就是想请他答应放兄弟二人归家。结果,一顿酒喝了,我公公婆婆也被刘秀才说服,不光不让兄弟二人回乡,还非要让他们住回学堂。刘夫子,我一个乡野村妇说话难听,但我还是要说,如果不是你执意留下兄弟二人在学堂里过夜,也不会发生流血之事。”
    刘秀才瞬间就察觉到了众人看过来的异样目光。
    这乡下妇人一提幕后主使,一直叫嚣着事情不能轻易了了的赵伦就不再提告状的事,甚至连赔偿都没有要……可见这其中确实有猫腻,确实有这样一个幕后主使存在。
    而如今,兄弟两人今夜会留在学堂是刘秀才一力促成,说他是无辜的,谁信?
    就是不知道什么样的人能同时请动刘秀才和赵伦二人……想来,即便不是官家之人,应该也是大富大贵出身。
    刘秀才当然不可能承认,冷着一张脸道:“我纯粹是为自己的弟子考虑,没有任何私心。”
    楚云梨颔首:“我也没说您不对啊,只是陈述了一下事实而已。天不早了,学业要紧,诸位早点歇着,我这就带兄弟两人回去。对了……”她看向其他几位夫子,“我还是想带兄弟俩回乡,不知能否告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