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5章

    张母跑这一趟,本就是抱着死马当做活马医的想法,如果能把这个麻烦送出去最好,送不出去……她也不会失望。
    只希望郊外的雪赶紧化。
    化完了好把人送回家。
    至于要不要像大牛一样赔偿……张母认为,有儿媳妇在,事情应该不大。即便要赔,也赔不了多少。
    只是,张母没想到,赵兰花在张家住的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竟然还记恨着她,不给她一点好脸。
    看这样子,大概这辈子都没有和解的可能。
    没有就没有吧,张母也不敢强迫她,如今她只希望赵兰花不要跑到衙门去告他们家的状。
    *
    一直到十日之后,雪渐渐小了,又过了两天,路上的雪化了大半。
    村里想要进城干活的人赶了来。
    而城里想要回家的人也迫不及待,吴母这期间虽然清醒过来,但眼神是木的,有人跟她说话也跟听不见一样。
    廖氏一家子是迫不及待,她从来就不是个喜欢亏待别人的,家里人也好,外人也罢,她宁愿自己吃点亏,也维持好关系。
    当然了,她也有自己的底线,不能吃太大的亏。谁要是敢欺负她一双女儿,那绝对是她的仇人。
    这几年,正因为廖家对两个孩子不错。而廖氏就舍得往家里花钱,所以,她和娘家感情一直挺好。
    这几天借住在赵大伯家里也一样,村里的人不收房费,原本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嘛。但是,他们一家四口要在赵大伯家里吃喝,而赵大伯呢,纯粹是拿他们当客人招待,也不可能每天稀饭糊糊的应付,饭菜一直做得不错。
    这样的情形下,廖氏感激他们的收留,每天给了三十文。
    三十文钱拿来买他们一家四口吃的粮食足够,但是,赵家要把这些饭菜做熟了送到他们面前,并且不用她们洗碗收拾,廖氏想要去帮忙,也会被推出厨房。
    赵家这样客气,廖氏无以为报,只能多给钱。
    这住个三五天,夫妻俩还承受得住,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人都有点心疼银子了。
    得知可以回城,两人立刻收拾行李,一刻也不停歇,当然了,他们生吴家人的气,走的时候都没有过去打招呼。
    吴家人也在盼着化雪,吴母去了城里这么久,家里的饭只有贾氏一个人做。
    她倒也不是不会做饭,自从她生了孩子之后,做饭的次数就很少。最近这些日子,需要她一个人伺候全家,真的是要多累有多累。
    婆婆回来了,就有人帮她分担。
    事实上,贾氏还更喜欢赵兰花在家里的时候,那是不管脏活累活全都是赵兰花一个人的,即便是分给她的事情,她要是“忘了”,赵兰花也会帮她做,且不会计较。
    吴家人看见化雪,倒没有想着去城里接人。实在是城里到村里的距离不远,又有牛马车可以坐。
    结果,他们没有盼来吴母,等来了张明亮。
    其实吴满月特别喜欢回娘家……出嫁女,尤其是嫁得好的,就没有不喜欢回娘家的。
    可这一次不一样,回去要谈事。吴满月心虚,不敢回。
    她不回家,理由都是现成的,肚子里有了孩子,这一路颠簸,如今路上泥泞,很容易伤着胎。
    张明亮是硬着头皮上……他不去谁去?
    如果让爹娘出面,他们和吴家之间可没有什么交情,吴母如今躺在床上,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叫也叫不应,好像人活着,但是魂已经没了……人伤得这么重,得好好谈,否则,张家要摊上大事。
    开门的人是吴父。
    他其实不是个懒人,很愿意在地里干活,只是家里的事情不爱伸手而已。
    看到女婿,吴父还挺高兴,随即又皱眉:“你娘去城里那么多天了,怎么还不回来?过完年就要开春,紧接下来要春耕,我们家里很忙,即便是你们那里缺人手,也先找个人顶一下。回头等春耕完了,家里可以挪个人过去帮忙。”
    他下意识认为妻子是留在城里帮女婿做豆腐了。
    张明亮张了张口,不知道该怎么说。
    其实他在路上已经想了许多话,但是岳母伤得实在太重,这些天他坚持请了几个大夫,没有哪个大夫能保证将岳母治好。
    偏偏张家又很忙,这两天雪化了之后,要豆腐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得做生意,实在没有时间伺候一个躺在床上的人。
    就过去的那些天,他娘是天天都在家里骂……张明亮都受不了了,做梦都想要把岳母送走。
    再难以启齿,该说还是要说。
    “爹,出事了。”
    吴父正上下打量女婿:“满月怎么了?落胎了?还是这一次雪太大,你们的房子塌了?”
    张明亮点点头:“房子是塌了,像是我们磨豆腐的那个草棚子被压塌,后来连我们点豆腐的那间房都倒了。”
    吴父点头:“我记得你们是晚上磨豆腐,那塌房子的时候你们还醒着,应该不至于受伤吧?”
    闻言,张明亮苦笑:“受伤了,草棚子压倒了把我们家磨磨的人,他断了一双手,赔了七十两银子。”
    “啊?”吴父一脸惊讶:“虽然断了一双手这伤很重,但也不至于赔这么多。人死了差不多。”
    张家是被拿捏住了,要不然也不会给。
    “已经赔了,破财免灾吧。”张明亮说到这里,开始哭穷,“爹娘辛苦这么多年,也才攒下这点银子而已。大牛一家子不是讲道理的人,堵在在我们家的门口不让我们接生意,还扬言要去衙门告人,我爹娘怕染上官司,就妥协了。”
    吴父无可不可的点头,虽然他觉得这银子赔多了,但这那里也是女婿家里的事。他身为岳父,要是管太多,会惹人讨厌。
    “事了了就成。不过,你们再舍不得请人,也要先把这两个月扛过去。等家里忙完了,让你二哥来帮你们一段时间。”
    张明亮一咬牙:“草棚子压伤了大牛,我们干活的那间房塌下来……刚好娘就在底下。”
    吴父一惊忙问:“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想到大牛被压断了一双手臂,还只是一个草棚子。老妻可是被正经的房子给压了,听说这一次城里房子倒塌死了人。
    “你娘可还好?”
    张明亮声音尖涩:“不太好!一直昏迷,大夫说伤着了脊柱,可能以后都再也醒不过来了。前两天倒是睁眼睛了,但就跟睡着了差不多,我们喊不醒,说话他也听不见。爹,我们家里很忙,你能不能让几个哥哥去把娘接回来?”
    吴父都傻了。
    妻子一直咋咋呼呼,挺有精神,他做梦也没想到她会遭这样的大难。
    “这人昏迷着,那每天吃什么?”
    张明亮硬着头皮答:“不会嚼,能喝得下药,我们每天就炖点汤熬着。”
    也不是每顿都是肉汤,炖肉麻烦,何况肉也不便宜。尤其是大雪封路,肉比平时的价钱翻了一番。
    所以,大部分的时候都只是喂的米汤。
    吴父身子晃了晃,险些摔倒,他扭过头大喊:“老二老三,快跟我一起去城里。”
    吴满屯已经站在屋檐下听到了妹夫的话。
    贾氏夫妻俩在房里,这会儿正在给孩子换尿布,两人都在忙活,但耳朵也没闲着。吴满冬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娘受伤了?”
    他先是惊讶,语气里满满都是担心。
    贾氏自然也担心,但是,她身为如今家里唯一的女人,想得要更多一点。
    如果娘真如妹夫所说那样伤得有这么重,那回来之后吃喝拉撒都得躺在床上等着人伺候。
    家里的男人们又不会干这些事,最后这活儿只会落到她的头上。
    贾氏心里慌乱无比,下意识就不想把这人接来,她一把抓住自家男人的手臂:“娘是在张家受伤的,你说要是擦破点皮,甚至是流点血,只要能养好看,在咱们两家是亲戚的份上,都可以不计较。但是娘伤得这么重,竟然已经到了水米不进的地步,张家必须要赔!”
    夫妻俩感情很好,在对方的心里,已经比各自的爹娘要亲近。她见男人只想着接人,根本没有听明白她的话,于是把话说得更加直白:“娘受伤了,回来得有人伺候,还需要请大夫买药,这些处处都要花银子。还有,我们的孩子还这么小,我整日除了带他就没有多少时间,回头我还要照顾你们一家子的吃喝拉撒,娘帮不上忙就算了,反而还要我伺候……他爹,我忙不过来呀。”
    即便忙得过来,她也不干这活。
    虽说儿媳妇就该伺候婆婆,但她长到这么大,并没有从吴家拿到多少好处。反而是她的爹娘,生她养她辛苦一场,还给她陪嫁了丰厚的嫁妆。
    亲爹娘都没要她这么伺候,婆婆凭什么?
    更绝的是,婆婆三个儿媳妇,如今一个归家再嫁,另一个跟家里吵架暂时不回来。还真就指着她一个人,这人要是回来了,想推都推不掉。
    如今摆在她面前有两条路,要么让婆婆继续住在张家,要么就让张家拿银子来请人伺候婆婆。
    所以,这赔偿要得越多越好。
    吴满冬总算是明白了妻子的意思:“那是我娘,你不伺候谁伺候?大嫂是城里的姑娘,又是那臭脾气,她肯定不会回来干这活。赵兰花就更别想了,她如今都恨死我们家,生孩子都没有来报喜,明显是想跟我们家断了来往……”
    贾氏瞪他一眼:“那我就活该吗?爹娘生养了四个儿女,就你孝顺?别说娘是在张家受伤的,即便不是,小妹也不可能一点都不管。不出力,总要出点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