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2章

    两家之间夹着大牛的重伤一事,大牛的兄弟和亲戚肯定要帮着讨一个公道,此时当仁不让冲上去。
    但是,张家这边……因为张母的脾气,亲近的亲戚都不愿意与他们来往,反正大家就是面子情,平时能不相处就不相处,出了这事,自然不能指望那些亲戚来帮忙。而办喜事时来的那些人,都是张家豆腐房的客商,那都是来还人情的,更不可能为张家出头。
    张家只有三个人,而大牛一家浩浩荡荡,张家很快被淹没在了人群中。几息后,里面传来了几声尖叫和惨叫。
    别看大牛一家人气势汹汹,其实下手很有分寸,他们的目的是为了要银子,不是为了把张家人如何。
    将一家三口摁在地上不得动弹后,大牛的媳妇大吼:“你们到底赔不赔?要是不赔,我就去衙门告官。”
    “打人犯法,我要告你们。”张母被人摁在地上还不老实,大着声音叫嚣。
    吴母想帮忙,但她怕挨打,只狠狠摁住女儿,看到有人靠近,立刻大声道:“我闺女怀有身孕,你们别找死!”
    确实没有人敢碰吴满月。
    吴母不是张家的人,她这两天才来,也没人对她动手。
    她站在旁边,真的很怕张家人被打伤,眼看张母这时候了还不服软,她急得直跺脚,大着胆子上前:“该赔就赔点给人家。”
    张母闻言,霍然抬头,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是星光。
    吴母咬牙,压低声音:“赵兰花可没有答应帮你保守秘密。”
    只一句话,张牙舞爪的张母立刻安静下来。
    赵兰花现在没跑去告状,多半是因为在坐月子,如果他们一家三口被折腾到了公堂上,赵兰花绝对会顺便踩上一脚。
    不能去!
    “赔你二两!”
    可是大牛断的是一双手臂骨,伤筋动骨一百天,这些日子都再也干不了活,并且,这期间要包不少的药,还得请一个高明的正骨大夫。
    这前前后后至少要十来两银子,再也,大牛是一家之主,谁也不能保证他的一双手能恢复如初。如果他以后再也不能干重活,甚至是一双手都再不灵巧,一家子怎么办?
    早在来之前,大牛一家就已经商量过,张家若是不想去公堂上,那就得给三十两银子……五十两最好。
    若是能拿到这些银子,能给大牛一家买一个院子,哪怕小点,往后一家子不用为住处发愁,平时干点活保证温饱就行。以下的孩子成亲也有个住处,如此,大牛能不能干重活都不要紧。
    大牛媳妇想的是为自家争取,而大牛的几个弟弟想得更深……如果不能为大哥要到足够的银子,以后家里的日子不好过,大嫂很可能会改嫁。到那时,大哥这一房就完了呀。他们身为孩子的叔叔,不管吧,心里过不去,要是出手管几个孩子,又实在没有那个本事。自家的日子都不太好过,哪里还顾得上侄子侄女?
    二牛是兄弟里面几个最聪明的,和大牛的感情也好,关于张家没有交官税却悄悄在外面摆摊这件事,大牛有跟他说过。
    其实这种事也不稀奇,总有悄悄摆摊的人,旁人看见了,也不会刻意跑去衙门坏人好事。毕竟大家活得都不容易。
    但是,张家如此刻薄,二牛认为,如果这一家子不肯赔偿,那就一不二不休,直接把张家掀了。
    “拿七十两来,半个时辰之内我要看到银子,否则,你们一家子就去衙门吧。悄悄摆摊十几年,到时他们父子俩肯定有牢狱之灾!”
    二牛声音压得极低,说这话时腮帮子都咬紧了。
    张父没想到他居然会拿这件事情来威胁……其实这种事情不稀奇,关键是前头才被抓住一次。
    他不想坐牢。
    “少点……”
    二牛打断他:“没得商量,你要是不答应,我半个时辰之内看不到银子,就去衙门告你们。”
    他扭头:“大嫂,你别急,这件事情衙门会管,你去告吧!”
    大牛媳妇立刻起身就走。
    她动作利落,张家人都被吓着了。张父大吼:“凡事好商量,回来!”
    大牛媳妇不动:“找个读书人来,白纸黑字写明这是给我们的赔偿。”
    来之前,其中一个弟妹就提醒她了,如果光是拿银子,张家老实还好,要是不老实,告诉他们一家讹诈,到时跳进黄河都洗不清。有理变成了没理,说不定还得有牢狱之灾。
    张父恨得咬牙,有人做见证,又有契书在,这银子给出去,就和丢到了水里一样。
    “你们要保证拿了银子之后再也不找我家的麻烦,也不许请别人来为难我们。你们发誓!”
    二牛松了口气:“发誓可以,拿到银子再说。”
    此处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的人,众目睽睽之下,张家拿出了七十两,其中五十两是银票,还有两个十两的银锭。
    众人都觉得挺奇怪,张家一开始是一个子儿都不想给,一转头又这样舍得,实在奇怪。
    其实张家摆摊卖豆腐这件事情,周围这一片的人都知道,但一般人不干这种缺德事……毕竟,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不会做错事,也不能保证自己一辈子都不会摆一次小摊。
    若是谁告了张家,回头一言一行都得格外小心。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所以,大家都不会像大牛一家这样豁得出去。
    大牛媳妇拿到了七十两银子,都说财不露白,她在拿到银子之前就已经想好了要如何遮掩,当场给了十两给二牛。
    “辛苦弟弟们,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十两银子,就当是兄弟三人帮忙的酬劳。
    然后,大牛媳妇又将那张五十两的银票给了二牛媳妇:“弟妹,你那个表姨是中人,麻烦他帮我们找一个合适的院子。”
    二牛媳妇接了:“只要大嫂信我,我现在就去找表姨。”
    “我当然信你。”大牛媳妇深知,如果不是几个小叔子帮忙,今儿想要拿到银子没这么容易。
    一家人互相搀扶着离开,留下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张家三人。
    此时三人身上都多多少少有些伤,站得歪歪扭扭,吴母又不好去扶别人,只去扶亲家母。
    张母一想到男人给出去的银子就觉得心痛,气的一把将留下来的那张契书撕成了几半,又推开了吴母。
    “不用你假好心,你故作这副沉重的模样,其实心底你在看我的笑话,对不对?”
    吴母哑然:“我没有!”
    “你有!”张母愤然,“我们一家被人打了,你站在边上看笑话,从头到尾没有上去帮忙,在你的心里,根本就没有把我们当做亲戚。”
    这话简直是冤枉。
    吴母就算是看着女儿的份上,也真心希望张家越来越好。
    都说生意人和其生财,这话是有道理的。像张家,平时最好不要得罪人。不然,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人蹦起来扎上一刀。
    “我得护着满月呀。”吴母念在她刚损失了一大笔银子,身上又有伤的份上,不与她争口舌上的输赢,“事情已经这样了,要是满月也受了伤……”
    “如果孩子没了,刚好可以让他们家赔偿!”张母提起大牛一家,那是气不打一处来,“都不知道哪里来的疯子,分明就是无赖混混。我当初是瞎了眼才请了他干活。忘恩负义的畜生,要不是看他一家子过得艰难,我也不会找他帮忙。结果,说翻脸就翻脸,丝毫不顾情分,只怪我瞎了眼。”
    一边骂人,张母一边回了院子里。
    她腿上受了伤,没有伤到骨头,但一走路就疼,整个人一瘸一拐,路过院子时,看到坍塌的草棚子,瞬间悲从中来,忍不住放声大哭。
    吴母心里也不是滋味。
    张母越来越软,几乎要坐在地上,可地上又是雪又是水,这么冷的天,要是把衣裳弄湿了,还得跑去换,换了也不好干。
    万一受凉生病,又是一场麻烦。
    张父叹口气:“亲家母,能不能让他们兄弟三人来帮我们修一下草棚子?”
    吴母倒是愿意:“可外面下着大雪,路都被封了。他们想来也来不了啊。”
    她一大早就想回去,结果昨晚上雪越下越大,今儿也没有停下来的趋势,只是大雪变成了小雪而已。
    说实话,她真的很不愿意在张家住。
    尤其今日张家大失血,瞬间没了大几十两银子,家里的气氛肯定不好。她留在这里,难免要看一家人的脸色。
    想回也回不去,只能继续忍耐。
    家里气氛不好,大不了,她就帮着做点事。一会儿忙得脚不沾地,这一家子总能少说几句闲话。
    这都一大早上了,家里饭还没做,吴母忙活了一宿,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看张家人都去擦药酒了,吴母进了厨房,顺便还带上了女儿。一家子心情都不好,女儿什么也不干,肯定要被迁怒,母女俩先烧了火,然后把锅洗干净添了水,吴母四处摸索一番,找到了米袋子。
    张家不吃杂粮,袋子里是黄米,虽然不是上等的白米,但黄米已经不错。
    吴满月刚才一直挺紧张,这会儿放松下来,就想上茅房,打了声招呼就走。
    结果,吴满月刚走,张母怒气冲冲闯进厨房,大声质问:“你在做什么?”
    吴母被她这怒气都搞懵了:“做饭啊,你们不饿吗?”
    张母身上有伤站不直,斜斜靠着厨房的门框,看着挺虚弱,但说话中气十足:“你做什么了就要吃?这里是我家,不问自取视为偷,你想做贼吗?”
    吴母被噎得哑口无言。
    她一时间真的不明白这亲家母的脑子里都装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