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3章

    族老们看见赵兰花哭着求去,心里明白,赵兰花受的委屈绝不是表现出来的这些,应该还有更多。
    不过,女子被休弃,日子很不好过。
    “兰花,我们给你做主……”
    楚云梨摇头:“不不不,清官难断家务事。几位族老公正,但到底是外人,还能天天守在这院子里吗?我主动求去,不光是为我自己,也是为两个孩子。求几位成全。”
    吴母气得跳脚:“赵兰花,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虐待你了?”
    楚云梨立即道:“你们没有虐待我,是我自己要走的。”
    她语气蛮诚恳。
    但落在旁人眼中,女子被婆家休了后,有那想不开的很快就上吊了。即便是能扛得过闲言碎语改嫁,也多半选不到什么好人家。这样的情形下,赵兰花还要哭着求去,说没有被吴家虐待,谁信?
    “我什么都不要,只想带走两个孩子和我自己的嫁妆。”楚云梨冲着三位老人一礼,“请长辈们成全。”
    吴父皱眉,强调:“兰花,我们可从来没有欺负过两个孩子,也没有虐待你。”
    “是。”楚云梨不看他,“全家这大晚上的不睡觉,还把族老和秀才都请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把我休出门。如今我识相地自己离开,你们又不乐意……我都不知道你们要什么?是不是我走得太爽快了?”
    她目光落在吴满屯身上,“难道要我哭着求你们不要休了我,然后被你们家撵出门,你们才满意?”
    吴满屯张了张口:“兰花,我从来就没想过要休了你。在我眼中,我这辈子的妻子只有你。”
    “话别说得太满,你这么孝顺,等过段时间有了新的妻子,哪里还记得我们母子?”楚云梨摆摆手,“我脾气就这样了,改是不会改的。在这个家里我已经付出得够多,绝对不亏欠任何人!”
    这话是故意说给吴家二老听的。
    果然,原本被泼了脏水,还想把人留一段时间澄清自家名声的吴母听了这话之后,立即催促:“休!这种媳妇我们要不起。”
    族老们虽然是族中长辈,但到底也是外人,当下劝和不劝分,既然实在劝不和,便也不强求。
    秀才烤暖了手,这样才动笔。
    吴满屯满脸痛心,看着秀才写字,他扭头冲着吴母跪下:“娘,求您不要赶兰花走,以后我们夫妻孝敬您二老,她会改的。”
    楚云梨心头火起:“我不会改!”
    吴满屯:“……”
    他回过头,已然泪眼汪汪,吼道:“你就不能乖顺一些吗?闹成这样,我真的护不住你。”
    “你从来就没有护过我们母子。”楚云梨都不拿正眼看他,“我嫁到你们家这几年过的是什么日子,有眼睛的人都看得见。我自认没有对不起你们吴家,结果呢,家里最累的是我,你娘最不喜欢的儿媳妇是我,就连小丫也受了我的牵连……”
    吴满屯有些崩溃,吼道:“我能怎么办?还不是怪你没有一个好娘家。”
    这倒是事实。
    但归根结底,是吴母势利眼看人下菜碟。
    既然看不上赵兰花,当初别上门求娶呀。
    “你这话可真好笑,你娘看不上我,却还是登门为你求娶,可见在她的心里,你这个儿子娶妻也只配将就。”
    此事说到根子上,就是因为吴家二老没拿二儿子当一回事。
    不然,赵兰花和贾氏年纪相仿,吴母为何不为自己的二儿子求娶侄女?
    吴母听到这话,目眦欲裂:“赵兰花,你少挑拨离间。”
    楚云梨都要走了,自然不怕她:“我说的是事实。你不喜我,不过是看我乖巧能干才忍耐几分。如今我不肯吃亏,不再乖巧,你就要撵我走。我倒要看看,回头你会给吴满屯娶个什么天仙。”
    舍不得银子,多半是娶个能生的回来将就。
    吴父很生气,但他不屑于跟一个女人吵架,眼看秀才的和离书一式四份,飞快上前摁了手印。为了让人知道他有多生气,他还叫了小儿子和儿媳也上前摁手印。
    全家摁了一堆的手印,又有几个族老也摁了,和离书落到楚云梨面前时,光是纸印就有半张,她一年坦然,心平气和添上了自己的。
    “我还有个条件,当初你们家请了花轿接我上门,如今必须要将我送回家去,否则,我就不走。”
    吴母一乐:“送就送。老娘不怕再丢一回人,省得你借着此事赖着不走。”
    她是真的这么想。
    当下的夫妻成亲之前都会写一封婚书,这婚书有的人会选择送到城里的衙门,虽然会花几十个铜板,但总显得婚事带着几分正式。
    当初赵家不在乎这个,没有特意提,吴家这边便也装作不知道。
    倒是吴满仓成亲,因为妻子是城里人,婚书有送到衙门,到了吴满冬这里,因为进门的是吴母娘家侄女,她总要给娘家这个面子。所以,兄弟三人,只有吴满屯的婚书没送。
    楚云梨将几张纸上都按上自己的手印,然后取了一张吹干收进怀里:“可能当初爹娘张罗这婚事的时候就心有所感,所以没有把我们俩的婚书送往衙门,如今倒是省事了,也不用特意去衙门换回来。”
    吴母有些尴尬。
    她确实亏欠了二儿子许多,但大多数都是小事。比如婚书,原本也不要紧,村里愿意把婚书送到衙门去的人家不超过双手之数,可吴家三子一女,除了吴满屯之外,其余几个孩子的婚书都在衙门,这……如何不算是针对呢?
    吴父也想到了此处,有些下不来台。
    把婚书送到衙门里算是一件很值得称赞的大事,虽说花不了多少钱,但不是每户人家都舍得花这个钱。要命的是,当初吴家给几个孩子将婚书送到衙门之后都找人炫耀过。
    吴满屯的婚书没送,吴母还跟人解释过家里太忙,实在抽不出空。
    婚书送不送的,全凭自愿。但如今所有人都知道吴满屯的婚事没送,偏偏就过不到头。
    落在外人眼中,这些就是不重视他的证据啊!
    “你们是今晚上送我回,还是明天再送?”
    吴满屯也想到了婚书,心里不是滋味,霍然起身:“你这么大的肚子,路又不好走,明天再说。”
    他拗不过爹娘,只能接受。于是起身,点了火把准备送几个族老回去。
    楚云梨回房睡觉,她出门这么半天,小丫一点没醒,察觉到她躺上床,立刻靠到了她怀里。
    一夜无话。
    不知道其他人能不能睡好,楚云梨反正是睡熟了。
    一觉睡醒,天已大亮。没有人来叫母女俩起床。
    楚云梨起身,先是给小丫穿好了衣裳,又给她梳好了头发,这才开始收拾行李。
    赵兰花当初嫁过来的时候嫁妆不算特别丰厚,但该有的都有,除了被子还有桌椅板凳,包括衣箱。
    这些大件的东西,才过四五年,看着都还挺新。楚云梨倒不是非要把这些东西带着一起,只是不想便宜了吴家人。
    楚云梨动作利落,将东西收进箱子里。
    然后她打开门,看见吴满屯蹲在院子里,整个人精神萎靡,一看就知没睡好。
    吴满屯见她出来,立即起身,整个人都有些可怜巴巴:“兰花,早饭快好了。”
    “我就不吃了,从昨晚上起,我就已经不是你们家的人。”楚云梨将门推到最大,“来搬东西吧,大概你得多找几个人,这些桌椅板凳都要挪走。”
    吴母在厨房里,一直没有出来,但却支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闻言立刻探出头:“赵兰花,你把我们当力工使唤呢?”
    楚云梨呵呵:“昨天晚上都已经约定好了的事,你确定要反悔?你们要是不帮我搬东西,那也好办,我不走了就是,回头要是没饭吃,我还去宰鸡。”
    吴母:“……”
    惹不起!
    还是赶紧把这瘟神送走吧。
    当然了,把儿媳妇休出门不是什么好事。尤其赵兰花那张嘴,黑的也能说成白的,事情发展到如今,她虽然有错,但赵兰花也不无辜。偏偏赵兰花就是有本事把所有的错处都推到吴家人身上。
    把人送回去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老三,帮帮你二哥。也别出去找人了,一趟送不完,那就多送几趟。”
    吴满冬抹了一把脸,关于二哥二嫂日子过不下去,他觉得这他们夫妻俩也多少有点关系。
    “我去借个板车,争取一趟送完。”少在路上耽搁,省得被人看见了问起来不好回答。
    事情已成定局,这时候再劝夫妻俩和好,不说爹娘不答应,就是赵兰花也不愿意。
    既如此,那还是好聚好散,赶紧把人送回家算了。
    昨天晚上没有下雨,路不算难走。
    赵兰花这肚子还有半个月左右就要生了,随时可能发动,楚云梨也不折腾自己,牵着小丫出门。
    吴满屯看不下去,小丫太小了,走在路上只有一点点大。对于大人来说这路不算难走,但对小丫而言就特别艰难。他上前一伸手,在小丫的惊呼声中,直接把人抱起放在了板车上。
    三大一小往赵家所在的村子而去,路上吴满冬一言不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而吴满屯偷看了楚云梨好几眼。
    楚云梨背着一个包袱,吴满屯伸手:“我帮你。”
    “不用你操心。”楚云梨摆摆手,“这时候你就别假好心了。”
    吴满屯忍不住为自己辩解:“我不是假好心,是想让你轻松一点。”
    楚云梨呵呵。
    短短两个字,道尽了对他的不屑和嘲讽。
    吴满屯只觉无地自容:“是我对不起你……”
    楚云梨打断他:“你知道就好。”
    接下来,吴满屯干脆闭嘴了,简直是说什么都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