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8章

    楚云梨顺势告状:“爹,先请我去张家忙活了两个月,每天熬着夜推磨,还要被张家人嫌弃。我腰痛,肚子也痛,实在受不了了,所以回了家。结果一家子都说是我的不对,都说我脾气大……”
    吴母也知道,在让儿媳去张家干活这件事情上她有些理亏。
    如果儿媳妇自己心甘情愿,那自然是皆大欢喜。
    可问题是,儿媳在张家受了不少委屈。
    “你脾气还不大吗?回来就宰了鸡,还一连宰了两只。”
    赵母皱了皱眉:“兰花怀着身孕,吃点鸡肉怎么了?我记得你们家的这些鸡是兰花孵出来的,也是她费心费力养大的,她好几次在娘家吃饭,还惦记着回来喂鸡。怎么,合着这鸡她不能杀?”
    赵家夫妻平时也很忙,还要照顾病弱的双生子,对待大女儿难免有些疏忽。但这不代表旁人就可以肆意欺辱他们的女儿。
    吴母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兰花对我们的态度很不好,动不动就摔门摔盆,今天更是拿着菜刀往我头上扔。”
    楚云梨辩解:“那是你说话太大声,我被吓着了之后手滑了扔出来的,又不是故意。”
    “你明明就是故意!”吴母怒不可遏。
    楚云梨强调:“你说是就是吧,反正在你眼里,我做什么都不对。”
    赵家夫妻不觉得女儿是会拿刀砍婆婆的性子,如果真的这么干了,那一定是被逼到了绝处。赵父并不在这件事情上多纠缠,转而问:“我记得张家开着豆腐坊,他们就算请人干活,也不该请你一个身怀六甲的妇人。这工钱是怎么算的?”
    吴满月听到这里,特别心虚,恨不能今日没回娘家。
    张明亮也有些不好意思,原本还想往后缩,奈何赵家夫妻一直盯着他,明显等着他回答。
    他只能硬着头皮道:“不是我们家要请人,是满月怀了身孕之后怀相有些不好,大夫说,如果这一胎不顺利的话,以后大概都不能生了。这是我们张家第一个孩子,两边的长辈都很重视,但是我们豆腐坊缺人手,如果满月不干活,必须得有人顶上。一时半刻也请不到人,娘就主动说让二嫂来帮我们一段时间。”
    “是帮忙,但是张家伯母整天说家里不养闲人,还让我挺着肚子去推磨。”楚云梨摇摇头,“爹,这日子我过不下去了,我能不能回娘家住一段?”
    此话一出,赵父狠狠瞪了过来:“我教你受委屈往家里躲了?又不是你的错,你凭什么要退让?你要是敢回来,我打断你的腿。谁针对你了,你让他给你道歉!”
    楚云梨心情有点复杂。
    赵兰花记忆中,双亲很偏心,总是忽略她。她在嫁人之后回娘家,经常被夫妻俩叮嘱好好过日子,不要惦记娘家。
    她并不想让双亲担心自己,加上她怀相不错,整宿整宿的折腾,肚子也没什么反应。她是真的想和吴满屯好好过日子,不想让婆婆再针对自己……确切地说,她希望自己肚子里哪怕生下来的孩子无论男女都能得婆婆善待。
    三个儿媳妇里,婆婆最不喜欢她。
    她以为自己乖巧一些,听话一些,婆婆就会改变对她的态度,进而对孩子耐心些。
    但那都只是他以为罢了。
    既然讨好不了,赵兰花便也放弃了,所以才有了楚云梨回来之后对一家人不假辞色的态度。
    那边赵父满脸阴沉地看着吴家老两口:“我女儿这小就勤快,也很早就懂事了。嫁到你们家这几年,孝敬长辈,也为你们家生儿育女,即便有错,那也只是小错。亲家,若是没记错的话,我女儿嫁的是你吴家,跟他张家可没有关系。你们心疼女儿,想帮女儿顶工,那是你们疼爱闺女。但是为何要让我女儿去干活?”
    赵母也窝了满肚子的火:“吴满月是你们俩的闺女,可不是我女儿生的。让她去帮吴满月顶工,你们可真干得出来,一家子都是不要脸的。”
    她扭头瞪着吴满月,“你有孩子了连烧火都不行,我女儿就得熬着夜推磨?你高贵你的,凭什么作践我闺女?”
    吴满月满脸的尴尬:“这事情又不是我安排的,是娘让的……”
    “你不会拒绝吗?”赵母怒火冲天,大吼道:“你自己都是怀了孕的女人,知道心疼自己,不知道心疼你嫂嫂?她肚子里的是你的亲侄子,你有没有一点良心?”
    吴满月被骂懵了。
    她完全没想到,赵家夫妻来了之后会骂到她头上来。
    吴母觉得不能放任赵家夫妻继续骂人,急忙道:“当时是我安排的,兰花也没说不行……”
    “她敢说吗?”赵母呵斥,“我们都是从儿媳妇过来的,谁敢忤逆的婆婆的吩咐?你自己生养了四个孩子,也该知道女人这一辈子就只有生养孩子这段时间能稍微轻松一点,你可倒好,还让她比平时累。我呸!早知道你不干人事,当初我说什么也不把女儿嫁到你们家来。”
    赵父目光挪到了缩在角落里的吴满屯身上:“吴满屯,你给我滚出来!吴家这么欺负你妻儿,你居然就看着?”
    楚云梨闲闲道:“就在方才,他还觉得我脾气太大,让我不要再闹了呢。”
    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赵父的怒火蹭就上来了:“吴满屯,你要是不会做人夫君,就把女儿给我送回家来。老子养得起!”
    “吃你们家的饭可真受气。”赵母满脸嘲讽,“亲家,我们来这么久了,你一句话都没有。算起来,你才是一家之主,你们家对我女儿是个什么态度,接下来又是个什么章程,麻烦你拿句话出来。反正我们是不觉得兰花有错,要是你们觉得她错了,那是你们家的人脑子有病。我们家不和脑子有病的人结亲家。”
    吴父觉得特别丢脸:“这事大家都有错,但都是一家人,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
    “不提?”赵母呵呵,“那这夫妻俩是来干什么的?是不是想让我女儿女婿继续去推磨?今天我把话撂在这儿,我不管张家忙不忙得过来,也不管你们家要不要帮张家豆腐坊,反正我女儿和女婿不能去推磨。亲戚就该大家正常往来,哪有像长工一样住在别人家干活的道理?”
    吴满月有些心虚。
    张明亮更是觉得无地自容。
    他们夫妻跑这一趟,确实是来请人去帮忙的。吴满屯回来之后就不见了人影,这两天豆腐坊的人手严重不足,偏偏最近城里的红白喜事挺多,家里忙不过来,就只能把生意往外推。张家人每推一单,都感觉心在滴血。
    吴母勉强笑道:“亲家母言重了,什么长工,这话也太难听了。就是兄妹之间互相帮忙而已。”
    赵父态度强硬:“我不管你们家的规矩,反正在我这儿,我女儿女婿就是不能去帮张家。”
    吴父不高兴:“他们是亲兄妹,不可能成亲了之后就不认亲了吧?”
    楚云梨接话:“你们也说了是互相帮忙,我去张家没日没夜干了两个月,你让妹夫开春之后到家里来帮忙种两个月的地,再天天听我冷嘲热讽几句,说什么懒驴上磨屎尿多,家里不养闲人之类的话。等他还完了工,咱们再说互相帮忙的事情。”
    张明亮脸色不太好。
    他出生在城里,从小到大就没有种过地,但是村里的人看起来就显老,肌肤也黝黑,手上全是那种怎么都洗不干净的黑垢。之前他和吴满月定亲后,帮着去地里干了半天,回家去腰痛了好久。
    吴母也没想到儿媳妇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按道理来讲,家里去帮了女儿的忙,亲家那边确实该有所表示。
    但是,亲家没表示,她也没办法呀。若是太过计较,女儿在婆家的日子会不好过。
    “亲兄妹之间,哪能算这么清楚?”
    楚云梨颔首:“这话我赞同。但你也别说互相,幺妹嫁出去后,我没有得过张家任何好处。偶尔送来的豆腐,家里也是给了回礼的。”
    吴父脸色阴沉:“明亮,家里有事,今天不能好好招待你了。”
    张明亮从来就没有在岳家住过,他有自己的马车,就等着来吃一顿晚饭,然后带着吴家人一起回。
    这没能带回人,今晚上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不过,看这样子,现在也只能这样。
    吴满月走的时候扶着肚子,脸色不太好。
    吴母心疼女儿,亲自送她上马车,低声道:“如果赵家那边不允许你二哥去张家干活的话,你得早做打算。你大哥那边是指望不上的,如今连孩子都送回来了,夫妻俩就想好好赚点钱再生个孩子,你三哥最是滑头,吃不了苦……你跟明亮商量一下,让张家请一个长工。”
    吴满月有些发愁:“可是我婆婆特别会算计,根本就舍不得请人。”
    “再说吧,要不你先熬过这一段,回头我再想想办法。”
    吴母站在门口,看着女婿的马车远去,直到消失不见。这才回头。
    吴满屯心里大松一口气,他也不愿意去张家干活。辛不辛苦都是其次,主要是张家人那嘴脸不好看。
    明明他是去帮忙,只看张家人那神情,他都以为自己是些要饭的。
    赵家夫妻不再开口,只等着吴父发话。
    院子里一阵沉默,赵家夫妻这几天挺忙的,要相看儿媳妇,准备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一遍,还想把破烂的地方都补一补,他们平时忙着干地里的活,家里到处乱糟糟的,要是不弄干净,会吓着人家姑娘,婚事也就黄了。
    夫妻俩挺累,不想在这里多耽搁,赵父追问:“亲家,你给个准话。以后是不是还打算让我女儿女婿去张家干活。”
    “如果他们自己不愿意去,我不会勉强。”吴父憋出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