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8章

    楚云梨见他不说话,问:“你刚才说有话要说,到底想说什么?”
    张童生张了张口:“就是想说,齐厚安并不是表面上看着的那么可怜和老实,他忘恩负义,眼瞅着搭上您了,居然和养育他长大的舅舅断绝关系。对亲人心都这么狠,对着旁人只有更狠。赵姑娘如果想接济他,还请三思。”
    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自己得不到的东西,也不能让别人占了便宜去!
    齐厚安因为长得好,好多人都喜欢他,平时得了不少便利。而他长相一般,就只有站在旁边羡慕的份。
    楚云梨扬眉:“真的?”
    “千真万确。”张童生一本正经,“若有半句假话,我就再也不能往上考。”
    楚云梨笑出了声来。
    “你这种人都能考中秀才?”
    张童生距离秀才也就一步之遥,他不认为自己会考不中。赵海棠这种仿佛笃定了他考不了秀才的语气,实在让人气愤得很。
    “你这话是何意?”
    楚云梨嗤笑道:“考取功名之人,都是想要入仕为官,为官者,便要为百姓着想。先天下之忧而忧的才是好官。你对着自己的姐姐都那么心狠,指望你对无关紧要的百姓心善,那不是白日做梦么?”
    张童生见她又一次提及自己最不想让人知道的事,色厉内荏道:“我不知道赵姑娘从哪里听来的这些闲话,澄清一下,我那几位姐姐都是正常嫁娶,我们姐弟的感情也很好,不是你口中说的那样不堪。还请赵姑娘不要胡言乱语毁我名声,读书人的名声很要紧,赵姑娘如此以讹传讹,跟要我全家的命没什么区别。我若考不中,一家子都没有出路。赵姑娘这种生来就富贵的人,根本体谅不了我们底层人求生的艰难的辛苦。”
    “果然是读书人,大道理一套一套,几句话之间就给我扣了好几个帽子,我好怕哦。”楚云梨满脸讥讽。
    张童生心知,自己所求之事无望,便想要转身离开。
    楚云梨见状,讥讽道:“这就走了?”
    闻言,张童生心里陡然又升起了期待来,难道赵海棠是那种爱讥讽人的性子?
    “赵姑娘还有何贵干?”
    楚云梨抓起茶壶,直接丢了过去。
    茶水浇了张童生一头一脸,头发湿哒哒地粘在脸上,张童生不照镜子也知道自己有多狼狈,顿时大怒:“士可杀不可辱,赵姑娘,那未免太过分了。”
    “我就辱了,你待如何?”楚云梨满脸恶劣的笑。
    张童生:“……”
    “能拿张帕子给我擦擦吗?”
    楚云梨一挥手,两个丫鬟上前,直接将人给抬了出去。
    稍晚一些的时候,外头就有传言,说是一个书生对赵家姑娘自荐枕席,然后被羞辱了一通后丢了出来。
    林家过去五六年里过得简直是神仙日子,好多人都看着眼里,不是没有人动心。有些稍微长得齐整些的男人跃跃欲试,看见了张童生的下场后,便都收了心。
    这也是楚云梨的目的。
    那些人要说有多坏,倒也不至于。只是想走捷径而已,找上门来的多了,楚云梨应付起来麻烦不说,拒绝的手段激烈一点,对赵海棠的名声也有影响。
    不来最好!
    *
    柳如严受不了家里人的念叨,到底还是出了门。
    她出门是为了找银子。见不到柳其斌,只能去找林苍山。
    林苍山最近瘦了很多,精神大不如前,他知道读书是自己唯一的出路,每天一得空就拿本书,但是半天都不翻一页,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林夫人以为儿子在用功,倒是挺欣慰,不过,儿子越来越瘦是事实。即便家里的银子不多,还欠着一大堆的债,她还是尽量给儿子准备上好饭菜。
    无论怎么补,人还是一日一日的消瘦下去。
    林家夫妻都很担心,他们害怕儿子还没有来得及参加来年的乡试,人就已经熬干了。
    看到柳如严出现在门口,林夫人张口就想骂,话到嘴边,忽然想起消瘦不已的儿子。
    让这个女人见见儿子,儿子的状况或许会好转些。
    “进来吧!”
    柳如严看见林夫人脸色不好,还以为自己进不去,没想到这么顺利,当她看到坐在窗前的林苍山时,心情特别复杂。
    自从赵海棠知道二人之间的奸情后,他们俩每次见面都不欢而散,上一次更是打了起来。柳如严缓缓上前:“苍山,你还好吗?”
    林苍山皱了皱眉:“谁让你进来的?滚。”
    柳如严心里明白,男人这样的态度,明显是对自己的感情消失殆尽,甚至还怨上了自己。她也不多留,转身就走。
    看她走得这样利落,林苍山有点不习惯,皱眉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爹娘你是知道的,有多少银子都填不满。最近我在家里没有进项,他们欺负我就算了,连孩子都……”柳如严情绪激动不已,“我受什么委屈都行,但是孩子是无辜的。我到这里来,是想问你拿点银子,不过,看你对我的态度……我也不奢望能从你这里拿到银子了。孩子是我执意要生的,你不想管,我不会强求。”
    林苍山叹息:“我拿不出来。”
    猜到了。
    林家人已经不住在自己的院子里,如今住的地方是亲戚家闲置的院子,柳如严也是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打听到此处的。
    两人一个坐在窗前,一个转身离开,谁也没有叫住对方。
    柳如严出门后,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但不拿银子回家绝对不行,她受不了家里人的冷嘲热讽。还有嫂嫂……如果她不拿银子回去,嫂嫂肯定还要继续住在娘家。
    她在街上跟游魂似的转了半天,然后进了一间茶楼。
    茶楼里有女子弹琴,男子也可以弹。只要有人捧,就能财源滚滚来。
    并且在这种地方卖艺,不用签卖身契,茶楼只拿一半酬劳。当然了,茶楼不管他们的吃喝拉撒,能不能赚到钱,全凭自己本事。
    柳如严一咬牙,走了进去。
    她花大价钱学的规矩,还是有用的。如果没有学过,她的一举一动不会这般赏心悦目,更不会弹琴写字,也就不能赚到这种轻松的银子。
    关于柳如严卖艺这件事,楚云梨很快就得知了,没有刻意过去羞辱她。
    柳如严往日里过得富贵,气质又不错,对她倾心的人男女都有。还有,有些人抱着猎奇的心理……林苍山可是为了这个女人连赵家的女婿都不做,柳其斌为了这个女人被家中长辈禁足。
    于是就有人想看看她到底有什么本事,甚至是出了大价钱和她过夜。一时间,柳如严也算是财源滚滚来。
    柳如严对于和男人过夜,一开始还很抵触,不过,凡事都有一就有二,很快她就习惯了。
    眼看柳其斌那边没有阻止,柳如严干脆在城里租了一个雅致的小院,有客人登门,她就在院子里待客,没有客人上门,她就抱着琴去茶楼。
    前后不过半个月,柳如严身上又穿上了绫罗绸缎,再次戴上了那些精致的首饰,或是打扮成大家闺秀,或是打扮成书生,她的生意越来越好。
    *
    楚云梨将送上门的男人教训得灰头土脸撵走,也还是会有不少年轻男子主动约她。
    即便她拒绝,走出门也很容易与人偶遇。于是,楚云梨懒得出门,经常陪着齐厚安在家里看书。
    柳其斌被长辈禁足,其实也没紧禁多久,下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看他自己愿不愿意在家待而已。
    因为长辈换掉了他身边的人,他得知柳如严在城里卖艺卖身时,柳如严都已经干了半个多月。他越想越生气,当天夜里就出门了。
    柳如严正在接待一位富商。
    富商长得不好看,年纪也大,浑身胖胖的,甚至还有老年斑。但是,伺候这样的人很赚,遇上出手大方的,不用一晚上就有百两!
    她这半个多月里,已经攒了近千两银子!
    她也没想到干这个会赚这么多,心里也惦记着会不会被柳其斌算账……她想着自己把银子还给他,应该就能两清。
    琴声悠悠,柳如严边弹边唱。她这几年刻意将声音压低,久而久之,声音疏朗起来,唱出的曲子不如其他女子那般悠扬婉转,却也自有一股洒脱风流之意。
    富商眯眼听着,头跟着旋律摇啊摇,一曲罢了,他抬手就丢了一大个银锭。
    “再来!对了,你过来点。”
    柳如严顺手将银锭收入袖中,起身缓缓挪过去,正准备摆琴呢,身子就已经被男人揽入怀中。她这些日子已经习惯了,努力让紧绷的身子放下来,然后拿起面前的筷子,夹了凉菜送入富商口中。
    富商特别满意,亲了一下她的嘴,咬下凉菜后送入她口中。
    柳如严心里嫌弃,面上不露,伸嘴去接。就在两人一人咬一半时,门突然被人撞开。
    像这种挂羊头卖狗肉的茶楼,很容易有喝醉的客人走错门。柳如严以为又是哪个不长眼的,并没有放在心上,她甚至还闭上了眼,等着富商张口骂人后继续。
    “柳如严!”
    听到年轻的男声,柳如严吓一跳,若是没听错,该是柳其斌来了。更重要的是,那声音里满是怒气!
    “四公子,你怎么来了?”
    柳如严想要扯出一抹笑,但那笑比哭还难看。
    富商手头宽裕,但是绝对比不上柳府。县城说小不小,却也没有多大,但凡是做生意的人,多多少少都有点来往。富商不愿意为了一个女人得罪了柳府,立刻起身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