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4章

    何氏不赞同这话。
    楼清泰不颓废的时候,也是谦谦如玉的公子。
    “曾经你们好过,如今不好了,你也不该这样贬低他。”
    楚云梨扬眉:“人生短短几十年,谁还不遇上几个坎儿呢?像我,先是被楼清泰纠缠,被楼府威胁,嫁了人后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又守寡。可日子不还得过么?楼清泰遭遇了什么?心上人不跟自己好,他就难受得要死要活,借酒浇愁什么都不干,我看啊,他分明就是懒,借着得不到心上人,天天搁家里躺尸一般,还觉得这世上所有人都欠了他,该哄着他。”
    何氏想要反驳,但细想一想,还真是这个理。
    她就是心里烦闷想要找个人说话,也不认为文巧秀会接受自己的道歉。回家的时候心里闷闷的,结果却在转到正街时,马车被人拦住。
    何氏以为是路旁的乞儿,心里烦躁得很,一掀帘子,看见了王奎武。
    王奎武跑回岳家求原谅,奈何岳父在看到他的尊容之后,根本就不听父子俩解释,直接把二人撵出了门。
    王家父子不愿意离开,天天赖在门口,高老爷受不住了,让身边的随从传话。
    大意就是:不管王奎武有没有做错事,只凭他如今的容貌,就已经配不上他的女儿。更何况,他还是为了以前的相好才被人弄成这样,实在不应该纠缠,两家好聚好散最好。
    高家人连面都不露,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王奎武就明白,夫妻俩已经不可能和好,现在离去,还能结一份善缘。
    王奎武回到家里,脸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脑子也清明起来,可以随意出门。
    既然挽回不了高氏,家里准备给他再娶一个妻子。可是,放出话后,门当户对的人家都不愿意接茬,接茬的人提的都是家里的庶女。甚至有两个女子身带隐疾,一个脸上带了大胎记,另一个天生跛脚……王奎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沦落到了这种境地。但是,双亲让他考虑,让他终于清晰的认识到了自己如今的处境。
    他不想娶那些身有缺陷的女子,就想娶一个身份地位都不错的。他是家里老幺,早晚要被分出去,妻子不得力,他的日子会越来越差。
    听说何氏和夫君感情不睦,他没想过人家会和离跟自己过日子,今天是刚好遇上了。
    “意如,你还记得我吗?”
    何氏皱了皱眉。
    她和一直念着她的王奎武不同,当初在定下亲事之后,她就已经将自己的心意收回,努力让自己忘记曾经的情郎珍惜眼前。
    此时看见王奎武,她真的满心厌恶。她承认,这很可能与王奎武如今的容貌有关。
    “王公子,咱们两家是世交,从小到大见过不少次面。我当然还记得你。只是,如今我已是楼家妇……还请公子自重。”不要用那种黏黏糊糊的眼神看她。
    王奎武抿了抿唇:“意如,我身上发生的那些事情传得满城皆知,你肯定也听说过了。我落到如今人人嫌弃的地步,可都是为了你。反正楼清泰不知道珍惜你,你们夫妻感情也不好,不如你和离了跟我好吧,我一定会好好待你。绝对不会嫌弃你曾经嫁过人。”
    何氏很不高兴,她认为这话有些刺耳。细想想,“嫌弃”二字已经表露了他的心意。
    如果他真的尊重她,真的爱她如珠如宝,是不会说出嫌弃二字的。
    嘴上没嫌弃,其实已经是介意此事了。
    何氏疯了才会放弃楼清泰跑去嫁他……虽说夫妻感情不睦,但她生下了楼清泰的嫡长子,且公公婆婆是站在她这一边的,楼清泰越是荒唐,她的地位就越稳固!
    嫁给王奎武,她能得到什么?
    事实上,当初她双亲放弃王奎武选择楼清泰,有很大的原因是王奎武是家中次子,而楼清泰是独子,她嫁给后者,自己的日子会好过很多,生下来的孩子也会得家中重视……不管什么东西,多了就不珍惜了。孩子也一样。
    王奎武家中兄弟几个,到时嫡子庶子加起来一大堆,即便她有幸生下孩子,夹在其中也并不显眼,不会得到家中长辈重视。而楼清泰的孩子不一样,嫡子就跟宝贝似的,她不操心,也自有其他人照看好。
    “你可以嫌弃。”如果说何氏原先还对这个男人有期待的话,此刻她已经彻底看清楚了自己的心意,“我确实嫁过人,一个女子在成亲之前与人私定终身就已经很不该,成亲之后再和其他男人来往,就更不应该。女子该从一而终,王公子,我们俩此生已经没有可能,你……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吧。”
    说完,她缩回了马车之中。
    王奎武见她拒绝自己,心中戾气横生:“何意如,你现在弃我而去,怎么对得起我?”
    何氏听到这样一番指控,只觉得莫名其妙,当初两人好过一段,可后来都各自成亲了啊!是王奎武自己放不下搞出了那些事,跟她有何关系?
    “快走!”
    车夫想要走,王奎武却不想放弃,想也知道今天说开之后,何氏一定会避着他,日后再想见面,怕是不太可能。
    王奎武慌了,何意如是他在这个城里所有适龄的姑娘中最优的选择,今儿不管用什么法子,都一定要让她心软。
    女人容易被情绪左右,只要心软了,就什么都好说。
    可这一时半会儿想要留住人很难,他心一横,直接站到了路中央,双臂伸开,想着车夫看到他挡在前面,一定控制马儿停下,只要马车停下来,他就算达到了目的。
    可这只是王奎武以为,车夫反应比较快,主子喊走,他害怕被王奎武纠缠,当机立断冲着马背甩了一鞭子。
    马儿吃痛,拔腿往前奔,看到面前有人时已经来不及了。
    同样的,王奎武瞧见马蹄朝自己踢来,大惊之下想要躲……可惜身子还没来得及动弹,只觉胸口一痛,然后整个人就飞了出去。
    车夫吓了一跳,急忙控马,等到马儿停下,已经奔出去十来丈远。何氏察觉到马儿踢着了人,慌慌张张掀开帘子回头去看,只见王奎武倒在地上,身边有一大摊鲜血。
    真出事了!
    人命关天,何氏顾不得避嫌,跳下马车急奔回去。
    王奎武唇边都是血,眼神死死盯着她,他张了张口,想要说话,可先吐出了一大堆的血沫沫。
    何氏原先是真的和他两情相悦过,看见他这样,心里特别难受,不知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难受慌乱之下,顾不得男女有别,伸手就去帮他擦唇边的血,可是越擦越多。
    她哭着喊:“快去请大夫啊!”
    王奎武握住她的手,眼神沉沉:“何意如……你……真狠!”
    他说完这几个字,开始上气不接下气。
    何氏听到这话后,忽然清醒过来。下意识想抽回自己的手,奈何他握得死紧,她只能猛抽,甚至踹了他一脚,抽回手的同时,整个人往后挪了好几步。
    “明明是你自己站在路上,我的车夫也不是故意的,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讲讲道理!”
    王奎武口中发出难听的嗬嗬声,眼白越来越大,后来手直接落了下去。
    何氏心里一沉,她总觉得王奎武不是痛得晕过去了。而是……死了。
    这边算是城内最繁华的地段之一,何氏正想大着胆子上前试一试他到底还有没有气,大夫就已经赶到。
    大夫看到地上的鲜血,一脸严肃地上前伸手摸向王奎武的脖颈,稍顷,摇摇头道:“不行了。”
    何氏:“……”完了!
    她瘫坐在地上。
    马车撞死人这种事,在这个城内一年都会发生几次,说起来是很正常,但是,她和死者王奎武两人之前有过一段情,甚至王奎武为了她还将一双夫妻搅和散了,自己也被妻子和离……二人之间先有这样复杂的关系,如今人还死在了她的手上,往后半生,她怕是都要活在流言蜚语中了。
    人已经死了,何氏想走是走不了的。她先派人去通知王家人,想了想,又让人去衙门报官。
    王夫人似乎很疼这个小儿子,如果没有衙门的人在,搞不好会为难她。
    王家夫妻还在为小儿子的以后担忧,就听说人被撞死在了路上,两人根本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紧赶慢赶跟着报信的人到了地方,王夫人还隔着老远就看到了地上的儿子,她尖叫一声,扑了上去,眼泪鼻涕瞬间就糊了满脸。
    王老爷眼圈通红,强忍着悲伤质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氏裹着披风,可怜兮兮的站在旁边。王奎武的下人上前跟自家老爷解释,他是实话实说,自家公子是想拦着楼家少夫人的马车,而楼家的车夫没能反应过来,马儿飞奔后公子来不及退开被踹飞。
    落在王老爷耳中,就变成了:公子想要与楼家少夫人说几句话,少夫人不愿意。驱使马儿飞奔,撞死了公子。
    王老爷面色铁青,吩咐道:“来人,去请楼府老爷,还有何府的老爷。”
    人没来之前,王老爷不想与何意如说话。
    何意如不知道王老爷私底下吩咐随从去办的事,她只看到了王夫人悲痛欲绝,见她伤心地趴在地上哭嚎,毫无大家夫人该有的仪态规矩,两个丫鬟都扶不起来。
    她想了想,上前弯腰轻声安慰:“伯母,您节哀。”
    王夫人突然就炸了:“何意如,你害死我儿子,还好意思说这种风凉话,我杀了你!”
    她满脸凶狠,尖利的指甲朝着何意如脸上招呼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