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5章

    赵烟儿跑的时候,地上的人浑身都是伤,眼睛闭着也不动弹,像是死了。她越想越害怕,下意识往家跑,到了家里,看到爹娘也不敢提这件事。
    在她的潜意识里,爹娘心中最疼爱的孩子不是她,而是哥哥。因此,她什么都没说,慌慌张张就回了房。
    赵母不放心,追到门口问她出了什么事。赵烟儿只说是跟小姐妹生气了,要静一静。
    小姐妹之间闹啊吵啊都是正常的,今天恼了,明天又好了。赵母没放在心上,还念叨了女儿几句不该天天往外跑。
    赵烟儿哪里有心思听这些,脱掉衣服裹在被子里,道:“我要睡一会儿,你能不能别吵了?一会儿要是有人找我,就说我不在。”
    说最后一句话时,她特别心虚。期待着母亲懂自己的意思,又怕母亲多问。
    睡是睡不着的,赵烟儿在被子里裹得满头大汗,却不敢露头,一直提着心,支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随着时间过去,她渐渐放松,脑子开始胡思乱想,一会儿想那人下的地方特别偏僻,兴许暂时不会被发现,一会儿又想着那人最好是在外面有许多的仇家,哪怕被打死,别人都以为是被寻仇。
    直到两个时辰之后,忽然有敲门的声音传来,砰砰砰的,动作并不温柔。
    赵烟儿顿时紧张起来,因为这不像是周围的邻居来敲门,倒像是有人上门找茬。
    紧接着外面就传来了母亲紧张的询问声:“你们找谁?”
    中年男人的声音从窗缝里飘来:“这里是赵烟儿的家吧?请她出来,大人有请。”
    赵烟儿吓得瑟瑟发抖。
    赵家夫妻俩确实有些重男轻女,但平日里也没有亏待了女儿,尤其如今儿子瘫在床上,他们只能指望闺女。哪里会让闺女不明不白被人带走?哪怕有些人穿着官皮也不行!
    “发生了什么事?”
    衙役耐心道:“离这里不远处的八月巷,你知不知道?”
    赵母颔首:“那是个死巷子,其中有户人家出了人命案,到现在还荒着没人敢住,听说闹鬼……”
    “那里今天有人路过时,发现里面躺着一个浑身是伤的男人,送到医馆之后没多久人就去了,临死之前说是被赵烟儿给害了的。”衙役皱了皱眉,“她人要是在家,让她赶紧出来,大人还等着呢。”
    赵母看到这些衙役,本来很慌。听完之后反而不慌了,那死的是个男人,自己女儿哪有本事杀人?
    “您等一等哈,先喝碗水。我去喊她!”
    赵父送来了水,不是他客气,而是对这些穿着官服的人天然就比较畏惧,不敢有丝毫怠慢。
    另一边赵母去敲门,敲了两下,里面没有动静,她一颗心忽然提了起来,她想到今日女儿回来时神情有些不太对,很是慌张的样子。
    若不是跟小姐妹吵架,而是遇上了事……怎么办?
    赵母也不跟女儿讲客气了,搬了椅子从窗户跳了进去。
    “烟儿,你怎么回事?”
    她伸手去推女儿,才发现掌下的女儿抖得厉害。她担忧问:“你一个姑娘家,没有力气杀一个男人。只要不是你动的手就别害怕,咱们去衙门把事情说清楚就能回家了。”
    赵烟儿哆哆嗦嗦道:“娘……没有别人!他趴在我身上要……要那什么……我觉得特别恶心,也不想委身于这种人……当时不知道从哪里薅来了一块石头,他太投入了,不知道我拿着石头,我敲了两下他就倒了……呜呜呜………我不是故意的,谁让他欺负我嘛……娘……我好害怕……你去跟他们说事实好不好?我不敢去……你帮帮我啊……”
    赵母听到女儿真的敲了人家的头,脸色都变了,不过又一想,外头的人可说那个死了的男人浑身都是伤,那后来受的伤跟女儿没关系。只要不是女儿杀的人,就算有罪,问题也不大。
    “应该不是你杀的,外头的人说他浑身都是伤呢。你敲的是头,又没打他身上。”
    “我打了……呜呜呜……”赵烟儿哭着道,“我跑的时候他的脚动了一下,吓我一大跳,我就……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到处是伤,动也不动一下……娘,不关我的事啊,如果不是他要欺辱我的话,我也不会杀人。你去大人那里帮我说清楚好不好?”
    她从小有双亲疼爱,头上还有一个哥哥,从来没有遇上过这种事,一时间真的怕极了。想到自己要去公堂上在所有人面前认下杀人罪名给人偿命,就想死的心都有。
    赵母愿意帮女儿,可在这件事情上她无能为力,因为外面的人喝完了水已经在不耐烦地催促了。
    “再不出来,我们可要闯进去了。”
    赵母眼泪汪汪:“娘陪着你!”
    她真觉得家里太倒霉了,儿子还瘫在床上呢,女儿又碰上了这种破事。赵家今年是冲撞了霉神么?
    赵烟儿很怕去公堂上面对此事,却又明白自己再磨磨蹭蹭会罪加一等。哭着起身,看见门外十来个衙役,吓得放声大哭。
    她哭声很大,已经顾不得外人会不会听见,出门就冲着为首的衙役哭着解释:“真的不关我的事,他当时冲出来捂住了我的嘴,我要是不打他,死的人就是我了。”
    其实她很清楚当时那男人想占自己的便宜,说男人想杀她不过是下意识脱口而出,说出口后又觉得这样会让自己罪名轻一些,忙继续道:“真的,他捂得我险些背过气去。”
    衙役皱着眉:“你跟我说这些没用,要去公堂上跟大人说。”
    赵烟儿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似的,不顾男女之别,上前拽住衙役的袖子:“大哥,求你帮我解释一下吧。”
    衙役一挥手:“撒开!拉拉扯扯的,会罪加一等!”
    他冷着脸,赵烟儿被吓着了,急忙松开。
    赵烟儿被带走,赵家夫妻坐不住,托了邻居给儿子递水,也急忙忙跟去了。
    *
    丁娘子觉得这事万无一失,梅林一个大男人,这事情多半会成,就算当时没成,只要在街上把赵烟儿的衣裳扯破,那就算生米煮成了熟饭。
    赵烟儿有了未婚夫,自然就不会妄想嫁给公子了。至于是谁告诉她公子已经是废人的事……这可以慢慢查。
    反正知道公子废了的人不多,她们主仆没有说,多半是陈婉晴干的。
    肯定是陈婉晴!
    丁娘子真心觉得那女人是自己的克星,自从遇上她之后,没有一件事情是顺利的。本来她是夫人身边的红人,结果现在沦落到站在院子吹冷风了。
    心里正恨得牙痒痒,忽然看到门房急匆匆奔来。丁娘子头咯噔一声,想着是不是又出了不好的事,会不会影响夫人心情……她迎上去,嫌弃地道:“有什么好慌的,你这拔腿狂奔的模样要是被夫人看见,又少不了一顿责罚。”
    她本来就是一通说教,门房都找不到说话的机会,忙道:“外头来了衙役,说是找你。”
    丁娘子以为自己幻听,惊讶地指着自己的鼻尖:“找我?确定是我?”
    “是。那些衙役很凶,大管事在应付他们,已经拦不住要闯进来了。你快点吧!在门口纠缠久了,主子知道会生气的。”
    他满脸慌张,满头的汗,声音也大,周夫人本来在午睡,安静的环境里突兀的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她顿时就惊醒过来,推开窗问:“发生了什么事?”
    门房又把事情说了一遍。
    赵夫人脸色严肃,因为她不确定衙门找丁娘子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毕竟丁娘子在她身边多年,也帮她干了一些见不得人的坏事。
    难道是她曾经做的那些事被发现了?
    丁娘子被抓走之后,顺藤摸瓜就会找到她身上!
    “本夫人去瞧瞧。”
    周夫人亲自去了门口,试图问出原委,为此还给了好处,衙役没有收,这当众人的面给,谁敢收啊?
    一群人看到丁娘子后,立刻就把人请走了。
    周夫人放心不下,立刻让人准备马车也追去了衙门。
    赵烟儿到的时候,梅林的尸首就放在堂上,丁娘子已经跪着了,正承认自己跟梅林的关系。
    不说不行,赵家或许不知道此事,大人一定能查出来。
    “这是奴婢夫家远房侄子,至于为何会被赵烟儿打死,奴婢不知道。他们之间都不认识!”
    丁娘子以为只要自己咬定了不知情,多半能平安脱身。毕竟人不是她杀的,她吩咐梅林的时候也没有外人在。
    可是,她想错了。
    人都有朋友,梅林也有几个狐朋狗友,他离开了周府这么大的事情自然要跟他们说一声。临走的时候就说了自己以后即将有妻子,有宅子,唯一不好的就是有一个瘫痪在床的大舅哥。不过他表示不要紧,瘫了嘛,伺候不好也活不了几天。
    众人纷纷羡慕他的好运,问他谁是媒人,当时他拍着胸脯说了,夫人身边红人是他婶娘,这种好事只有他才能捡着。
    一起来的四人说的供词差不多,都表明了和丁娘子脱不开关系。
    丁娘子面色煞白,周夫人站在公堂之外,听到这里也紧张起来。她不知道这件事情,但却清楚若丁娘子真的做了坏事的话,一定会指望自己搭救,如果不救,丁娘子绝对不会让她好过。
    此时周夫人肠子都悔青了,恨自己错信了丁娘子。从一开始就不该找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妇人帮自己做事。
    丁娘子倒是想咬紧牙关不招,可是她硬不过牙门里的板子。很快就承认自己想帮梅林娶了赵烟儿:“我是想找机会让二人认识,谁知道他这样等不及,直接就去欺负人家。大人明察,奴婢要是知道他这样不懂规矩,绝对不会帮二人牵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