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杨母忍不住上下打量陈世林。
    看着是人模狗样的,也是个读书人,斯斯文文的,只是那身布衣看着家境像是不太好的样子。
    “这……他家住在哪?”
    陈世林有些尴尬,一时间没有上前。
    杨昌雨就想看母亲受打击,笑盈盈道:“就在离城里百里开外的大阳寺,山脚下那个大福村。”
    杨母:“……”那地方偏僻得很啊!
    周围虽然不全是穷人,但面前的这位公子一看就不富裕。她太知道那种举全家之力供养出来的读书人有多大的负担。皱了皱眉:“昌雨,婚姻大事,可不能这般草率,这件事情咱们回家后仔细商量。”
    她冲着陈世林点了点头,一把将女儿拽进了门。
    陈世林站在原地,怔了半晌。回过神来,柳飞瑶已经不在了。
    他方才在思索娶了杨昌雨会有的利弊。
    杨昌雨肯定是比不上柳飞瑶的,但她是城里的姑娘,哥哥也是读书人。最要紧的是,杨家和柳家关系很好,他想要看的书,杨昌雨都能拿到,之前也是因为这事,他们才越来越熟的。
    正如杨母不愿意让儿子娶商户女一般,陈世林虽然能娶到家境不错的女子,但还是希望未来的妻子家中不要满身铜臭,同样是读书人,大家还能互相扶持。
    他这一次来城里,其实是一心想要挽回柳飞瑶,但两次见面,已经让他彻底明白,柳飞瑶怕是不会原谅他了。
    既如此,婚事便不着急。
    不过,倒是可以借着杨昌雨再刺激一下柳飞瑶,如果她还在意自己,一定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另娶她人。
    那天之后,楚云梨发现,陈世林时常往杨家凑。
    杨昌雨也发现这是个很贴心的人,不看家世,确实是个值得嫁的男人。当然,之前陈世林哄骗柳飞瑶回家的事她也知道,却并未因此而生出嫌隙。在她看来,男人有点小心思知道算计不是坏事。像她哥哥那样一心只知道读书,凡事都等着别人将好处送到自己手上的,就不是能过日子的,真嫁给哥哥那种良善的老实人,日后有操不完的心。
    至于家世……这是她现如今最不能要的东西。她就是不想让母亲如愿。
    两人都有心,很快越走越近。
    陈世林除了上学堂,很多时候都腻在这边,楚云梨都碰到了好多次。
    “柳姑娘,我有件事情想问你。”
    这天,楚云梨拎着篮子从外面回来,也是她想给柳家祖孙做的衣衫上绣点素雅的花样,家里的绣线不够,所以才跑了一趟。
    听到这声音,她本来没打算搭理。可陈世林径直追了上来:“我不是想要纠缠你,只是想道歉。道歉之外,还有些事情想请教你。”
    他嗓门越来越大,好像不怕外人知道,楚云梨不耐烦:“你小点声。”
    楚云梨自己是不在乎名声,但柳家满门读书人,他们在意。
    陈世林再没有如往常一般逮着机会就凑近,而是站在她两步远处:“我听说昌雨和你一起长大,你们是无话不谈的小姐妹,我就想问一问她喜欢的东西是什么,过两天是她生辰,我想送她一份生辰礼!”
    楚云梨察觉到他目光在悄悄打量自己,就知道这是他的又一次试探。
    本来嘛,别人也不知道柳飞瑶换了芯子,柳飞瑶和他好几个月感情,都已经非君不嫁。哪能说放下就放下?
    陈世林不相信,也在情理之中。
    “我不知道,不过,姑娘家嘛,都喜欢衣衫首饰。”说到这里,楚云梨眼神意味深长:“你买得起吗?”
    陈世林脸瞬间就黑了。
    这次见面,让他再次清晰地认识到,柳飞瑶对他是真的死心了。既如此,他也该为自己的以后打算。
    他不愿意娶商户女,观杨昌雨平时衣着打扮也不是太朴素,又住在城里这条街上,应该家境不错,再有,杨家没几个人,如果两人成了亲,他便可以住过来了。到时候,房费和书钱都能省下不少。
    现如今的他名声不显,没有多少选择。可他也实在等不起了。
    如果不是家里已经欠了许多债,实在拿不出银子来供养他,陈世林也不会想出生米煮成熟饭的馊主意来。
    杨昌雨这边,本就有心嫁给陈世林,两人来往这么久。她知道他想要什么,便从哥哥那里悄悄将柳祖父准备的书和考题都偷了出来送给他。
    柳祖父做了多年夫子,这些都是替来年即将赶考的弟子准备的,陈世林一瞧便知,都是些好东西。于是,他也有意和杨昌雨来往。
    一转眼,到了冬日,两人越处越亲近。
    楚云梨如今的身份不适合做生意,她大半的时候都留在了家里。眼看快到年关,开春后不久就要县试,柳母渐渐紧张起来。
    她不止担忧儿子考不中,还希望学堂中的其他弟子多考中几位。考中的多了,学堂名声越来越盛,以后也更好招收弟子,可谓是名利双收,这关系着全家人的以后。
    随着年关将近,柳母是一宿一宿的睡不着,她听人说大阳寺很灵验,便打算亲自去一趟。
    “飞瑶,咱们一起去吧!你去过一趟,还能帮我领路。”
    楚云梨是无所谓去不去,不过,最近这一段她都关在家里,也不好和外面人来往太多,倒是很乐意出去散散心。
    母女俩找了马车,和城里其他祈福的人一起出城。
    快过年了,官道上行人很多。衙门怕出事,到处都有巡逻的人,每隔十里地,还会有衙差搭了棚子守在路旁,因此,一路上还算顺利。
    冬日里的大阳寺景致不错,城里的人老远来一趟,至少是要住一宿的。母女俩同住一间屋子,楚云梨上一次来,压根没心思赏景,这回就有空了。
    柳母折腾了大半天,已经很疲惫,躺下后就不想再起来了。听到女儿要去后山,她连连摆手:“我不去,实在走不动了。”她知道女儿在家里关了许久,也不想让女儿扫兴,嘱咐道:“你找个人陪你一起,别往偏僻的地方去,转转就回来。”
    楚云梨随口答应下来,却并没有找人给自己做伴。她如今的心境,少有能与她谈得来的人。
    大阳寺过于偏僻,后山的景致虽不错,却并没有多少修缮的痕迹,道路有些崎岖,腿脚不好的人都不愿意来。
    楚云梨一开始还兴致勃勃,爬到半山腰,天越来越冷,她便不想去了,干脆打道回府。
    下山很快,楚云梨半刻钟后就到了寺庙后门,正准备回去呢,余光忽然瞥见边上的林子里蹲着一抹身影。她皱了皱眉,脚下只顿了一顿,便立即上前。
    听到脚步声,那人看了过来,看年纪大概二十岁左右。二人对视一眼,楚云梨好奇问:“你蹲在这里做甚?”
    语气熟稔。
    年轻人上下打量她,苦笑:“刚才我被人推了一把,从上头摔下来的,实在走不动了。你从山上回来?”
    楚云梨疑惑:“谁推了你?”
    “陈世林。”何怀安扶着边上的树缓缓起身:“我家住在山下的村里。”
    楚云梨听到他自报名姓,倒是想起来了这个人。柳飞瑶没见过他,只是她过门后不久,村里就办了丧事,听说何家的长子没了。
    还听说那是个读书很有天分的人,就是运气不太好,读了多年,眼瞅着都要考试了,结果却在去城里的路上落进了旁边的池塘里。那可是冬天,当场就落下了病根,之后一直咳啊咳的,后来又在去寺庙中祈福的时候,从山上摔了下来,当时崴着了脚,却因为人迹罕至没人发现,他自己在那过了一夜。
    冷了一夜,才被人发现,带回来后只剩下了一口气,虽然熬了药喝,却还是没能救回来。
    难道独自过夜就是今天?
    想到这人崴了脚,不说回家,连喊人都不能。楚云梨目光落在他的腿上:“你站得起来吗?”
    何怀安苦笑着摇了摇头,伸手一指:“我是从那里面挪出来的,或者说,是爬出来的。”
    楚云梨这才发现,那里已经被人爬出了一条道来。这也就不难解释为何人会在这里过夜了。毕竟,临近年关,大阳寺有不少香客,她上下山的一路上都碰到了不少人。若就在这个路旁,不可能没人发现,除非人落在更里面更偏僻的地方。
    “我送你吧,刚好我有马车。”
    何怀安没拒绝:“多谢。”
    楚云梨白他一眼:“你跟我说这个?”
    何怀安忽地笑了。“那……大恩大德,何某只能以身相许。”
    话落,又被瞪了一眼。
    气氛轻松起来,楚云梨去前院找了马车,直接到后面来接人,往村里去的路上。她忍不住问:“陈世林为何要针对你?”
    “不知道,那就是个疯子。”何怀安摇了摇头:“所以他才想不通嘛。”
    此刻已经是黄昏,冬日里天黑得很早,马上到村里时,引来了不少人围观。楚云梨坐在外头,当场就有不少人认出了她来。
    “这不是那位出身书香门第的柳姑娘吗?她怎么又来了?”
    “那陈世林又带了一位杨姑娘来,这该不会是来找茬的吧?”
    有热闹看,众人都悄悄围了过来。
    何怀安的家离陈世林家不远,两家中间就只有几户院子,垫着脚都能看到对方家里。
    马车没到陈家就停下了,楚云梨上前敲何家的门。
    开门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看到她后,一脸惊讶:“姑娘找谁?”
    楚云梨并不多言,转身掀开帘子。
    妇人一眼就看到了马车中一脸苍白的何怀安,脸色微变:“怀安,你怎么了?不是说去山上祈福么,怎么坐了马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