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这就是真相

    回宴会现场的路上, 宋知祎走得心不在焉。她反思了一下自己不该那样粗鲁地对待时霂,即使是有理有据地为温楚昀讨公道,使用暴力也总是不对的。
    她好像总是对时霂很暴力, 像个容易被激怒的孩子,要用最直白的方式表达自己。失忆时就是如此,时霂让她不高兴了, 她下意识就出拳头打他,咬他的喉结, 或者揪他的领带,把他弄疼,有恃无恐。
    让时霂疼痛,宋知祎并不会很高兴, 但不让他痛, 不让他那张完美的假面起皱, 她好像就表达不够愤怒。
    宋知祎瘪了下嘴巴, 不懂自己是怎么了。明明她是很乖也很老实的女孩啊,怎么到时霂这里, 又是暴力分子, 又是大淫/魔。
    回到热闹如潮, 灯火通明的世界, 宋知祎的注意力被转移,心底那些酸酸的小气泡才渐渐消失。
    温楚昀也心不在焉, 坐在沙发上独自饮醉, 一见宋知祎的身影,他连忙起身,快步迎上去,“还好吗, 宋小姐?他……没有欺负你吧?”
    宋知祎摇摇头,眉眼染上浅金色的光晕,她对着温楚昀笑了笑:“不用担心,我很好,弗雷德里克不会再找你麻烦了,我给你出了气,所以你也别再讨厌他,算是扯平了。邀请你做男伴是我的主意,你遭罪更多是我的责任,抱歉。”
    “别这样……宋小姐,与你无关的……”
    温楚昀一时哑然,宋知祎的目光真诚而温柔,却像一面智慧的镜子,把他的心思照得清清楚楚。
    温楚昀感觉宋知祎其实什么都知道。
    他咽了下口腔里残留的香槟,心底涌出深深的自惭形秽。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完美的人,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阴暗的那一面。温楚昀也如此。他其实在向宋知祎开口说这件事时,就料到了这位善良的宋小姐会为他讨个公道。
    温楚昀是真心地想要提醒宋知祎,这种担心做不得假,但他不是圣人,他是男人,一个有骨气、也有社会地位的男人,受了这种屈辱,怎么可能不想报复回去呢?在这种双重心思作祟之下,他到底是说了。
    温楚昀阴暗地想,那位俊美又傲慢的男人就该狠狠得到教训,就该让宋小姐讨厌他。因为这种傲慢鬼根本没有资格得到这么美好的女孩。
    当然,温楚昀知道自己也没资格,他不是一个磊落勇敢的男人。真男人就该直接去找那个洋鬼子算账,而不是畏惧洋鬼子的权势,又像个绿茶装可怜,搞些阴招,唆使女孩去帮他。
    在事业上,借力打力是智慧。但在感情上,在原始的雄性竞争中,这就有些低级了。
    宋知祎微微一笑,并不戳破什么。她虽然不聪明,但她不是笨蛋,这一年里她成长了很多,爹地教导过她,作为掌舵者,最重要的便是识人断事。
    “走吧,温先生,马上就要开始表演了,今晚的表演非常精彩!”
    这句温先生很礼貌,温楚昀知道自己出局了。
    无人机表演和烟花组合在一起,在夜空中无比璀璨,点亮了整片路氹的夜幕。这里到处都是纸醉金迷的度假村,一座紧挨着一座,有时甚至只隔一条街。宋知祎被众星捧月,环绕在中间,她仰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
    优美的音乐浮动在耳边,是现场乐队在演唱,很经典也很老的一首歌《love story》
    无人机从小兔子变成了小狐狸,很快,小狐狸消失,又出现一只扇着耳朵的快乐小象,还有蝴蝶,小鹦鹉,最后居然出现了一只翱翔的凤凰,那凤凰头上戴着一顶王冠,翅膀搭配着向下坠落的金色瀑布烟花。
    惊叹的声音此起彼伏,大家都拿出手机去录视频。
    宋知祎的眸色被璀璨点亮,像一对闪烁在阳光下的虎眼石,她笑容明媚,一颗心好像要飞起来,她想起了曾经也有人送过她一只凤凰。
    “爹地,这是你安排的吗?”宋知祎拽了一下身旁父亲的衣袖。
    孟修白温柔地看着女儿亮晶晶的双眼,心中有万千情绪,都压下去,他打算明日再找时间和女儿好好聊聊。今日是女儿的生日,女儿就是和那已婚之夫的洋人亲嘴了,他也会忍着血压假装没看见,等明日再算账。
    孟修白摸摸女儿的头,“我让团队多设计一些小动物,凤凰应该是他们想的创意。”
    “谢谢爹地!我超级喜欢!太喜欢啦!”宋知祎张开双臂,回眸一笑,身后跟拍的摄影师连忙按下快门,不错过这无与伦比的一幕。
    女孩和天空中凤凰融为一体,张开的手臂宛如一对翅膀。
    所有人都在望着天空,只有时霂静静望着宋知祎。他手机里收到了哈兰的短信,短信上说一切都安排好了,无人机操作团队答应会在结尾的时候放一只凤凰。当然,这只凤凰是金子做的,额外加了二十万港币,换这三分钟。
    时霂的头发乱了,但丝毫不影响他的风度,只是他那汪深邃的蓝眼少了神采,有种挥之不去的孤寂,再如何笑也融不进这个热闹如潮的世界。
    也许,常年落满冰雪的阿尔卑斯山脚才属于他。
    表演过后,服务员推来一只三层高的超大巧克力蛋糕,泛着亮光的巧克力脆皮无比诱人,堆满了草莓和开心果碎,中间还插了一个和宋知祎很像的小糖人,蛋糕底下则是一些小动物,有蓝鸟,冬瓜狗,猫咪,小牛,和小蜥蜴。
    宋知祎笑得弯起眼睛,在祝福中许下愿望。
    她许的愿望很简单,她希望家人健康开心,她也健康开心,如果时霂不可恶了,那也希望时霂健康开心。
    默念完长长的一串,长得秦佳茜都笑了起来,小声对孟修白说什么愿望要许这么久?然后呼啦一下,她吹灭了那根“23”图案的蜡烛。
    周围响起掌声,许许多多的生日快乐此起彼伏,时霂也跟随着众人,轻轻说:“生日快乐,daddy的小鸟。”
    这句祝福藏在许多的祝福里,几乎被淹没了。
    吃过蛋糕,是afterparty环节,许多宾客都换了更为轻便的鸡尾酒礼服,宋知祎也将礼服后面的拖地披肩卸掉了,这更适合跳舞。
    秦佳茜最喜欢跳舞,拖着孟修白去舞池跳舞。谢琮月也邀请身边的妻子,是否愿意跳一支舞,秦佳苒害羞,把手搭上去。父母辈比年轻一辈大胆得多,还没开窍的谢迦应无语地切了声,然后有一位女孩跑到他身边,红着脸邀请他也跳舞。
    谢迦应比和尚还要六根清净,“对不起,我的经纪约里不准我随便和女孩跳舞。”
    舞池里已经有多人在跳舞了,女士的裙摆像漂亮的捧花。今晚夜风温柔,灯火璀璨,最适合跳一支浪漫的华尔兹。
    温楚昀纠结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他到这时才真正像一个男伴,对宋知祎发出了邀请:“宋小姐,能邀请你跳一只舞吗?”
    宋知祎歪着头,手里还拿着一份巧克力蛋糕,“跳舞吗?我其实不太会,等踩你脚你就知道了。”
    温楚昀微笑,他真诚地望着宋知祎的眼睛:“宋小姐,其实我之前有过追求你的想法,但我现在发现我不够格,因为我不够勇敢。我希望能以男伴的名义邀请你跳一只舞,不知你愿不愿给这个机会。”
    温楚昀知道那个洋人一定在某个角落监视着他。如果他做出任何超越男仆的行为,那个洋人就会让他前途不保。他知道自己忍辱负重,一切都将风平浪静。
    可那又怎样?他也不是差这一口饭吃的男人!大不了他回家继承工厂,当个厂二代去!他不能脸丢了,脊梁也丢了。
    他今晚就要堂堂正正做一次宋小姐的男伴!而不是男仆!
    温楚昀像绅士邀请淑女跳舞那样,微微弯腰,左手背在身后,右手发出邀请,落在宋知祎身前,他没有梳绅士油头,却也有着那股风度,是很英俊的。
    宋知祎哈哈笑起来,打趣着:“你不觉得自己丑啦?”
    温楚昀也笑,一切尽在不言中,“人丑没关系,爹妈生的嘛,行为是自己的,不能丑。”
    宋知祎在内心竖起大拇指。她欣赏真实的男人,她发现爹地的眼光的确不赖,只可惜,温楚昀无法激起她扒衣服看胸肌的欲/望。
    情侣之间若是连最基本的生理性喜欢都没有,就只能叫朋友。
    放下蛋糕,宋知祎也如淑女般矜持地站起来,就在她要把手搭上去的时候,她忽然感受到空气中多出一股如有实质的力量,灼热地,凶猛地捕猎着她。
    好像多出一头阴沉的野兽,在露出森然的獠牙。
    宋知祎抬头,凭借着那股感觉,视线居然分毫不差,和站在远处的时霂狠狠撞在一起。
    隔着舞池,那些衣香鬓影在彼此的视线中流动,他们在这种影影绰绰的氛围里精准地捕捉到彼此。时霂紧紧捏着一只酒杯,几乎快把这只薄水晶杯捏爆了,手背青筋凸出来,像可怕的蛇。
    他绷着一张本就冷峻的脸,没有任何笑,就这样冷静地望着宋知祎,只有那双充满了孤独的蓝眼流露出一丝哀求。
    please,my baby birdie,dont leave your daddy behind.
    不要。不要。不要和这种没用的丑男人跳舞。
    时霂的内心在重复着,终于,他看着宋知祎平静地收回视线,随后优雅地把手搭了上去,温楚昀握住这只细白的手,牵着她,进入了舞池,他们在优美的旋律下开始跳舞。
    没有人比时霂更熟悉,更爱这只手。
    五指纤细,修长,充满了女战士的力量感,也有着小鸟绒毛一般的柔情。这只手握过枪,击杀了狼,也抱起过八十多斤的大杜宾,出拳时不讲道理,总之什么都要满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