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被搂着脑袋、按靠在转校生胸膛上的时候, 梅饼还处于呆滞的状态。
    他感受到人类温热皮肤的触感,还有很淡的说不明白的香气——这很奇怪,明明转校生一副从水里爬出来的样子, 身上还沾着血,却没有任何不好闻的味道, 反而总是萦绕着暖洋洋的气息。
    尤其是当对方头顶的天使光圈投射下淡淡微光时,更有某种圣母画像的氛围。
    这确实让他茫然了一瞬。从小到大的母爱缺失令他沉迷于这样暖融融的气氛之中几秒。
    只是很快,在孔阙倒吸一口凉气和奥尔伯特的啧舌、以及苏木栖的尖叫声里, 梅饼又迅速清醒过来。
    短暂思维发散后,他找回自己的灵智,试图挣扎:“不、等等, 白菜水灵灵……!”
    “哎,我的亲亲好大儿!”玩家完全无视的npc的各种拒绝的动态, 在对话框弹出的时刻便深情回应,试图坐实梅饼妈妈的身份从而用这种方式卡bug获得大量金钱。
    梅饼听到白茯苓的呼唤,整个人抖了三抖。他的确想和转校生有更亲近的关系, 成为家人当然是梦寐以求的事情……但不是这种身份!
    他承认自己或许是有一点母爱缺失, 可也不至于到这种程度。
    这时候,他已经完全没有刚才的多愁善感了。梅饼尝试挣扎, 但转校生按着他, 令他几乎挣脱不开。
    梅饼的气力在刚才的争吵中耗费得差不多了, 这时候剩下的力气再挣扎,在只需要点按按键的玩家这里就显得不够用了。
    白茯苓就像打音游一样, 在梅饼快要挣脱的时候点一下按键,再将人拉回来,按在自己的怀里:“别走呀好大儿,叫我一声妈妈我就松开!”
    他怀里的像素小人脸颊变红了不少, 不知道是着急还是生气还是害羞,亦或者是被玩家按得要窒息了。但只要血条健康,白茯苓就不打算松开。
    千万遗产……至少也是百万遗产在向他招手啊!白茯苓表示如果成为npc的母亲就能获得这笔财富,那么他自愿在游戏里成为“妈妈”。
    反正这只是一个设定而已,对玩家毫无影响。
    总不能选择成为“妈妈”后就会更改了玩家的性别,或者添加一套器官吧?白茯苓短暂思考了两秒,紧接着抛之脑后。那也无所谓,这种全年龄的像素小游戏少了什么或者多了什么根本看不出来。
    ——当然所有一切的前提还是玩家能够继承百万遗产。
    于是玩家愈加热情地搂着头顶一直在冒感叹号的梅饼。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你们的母子情深,”奥尔伯特在旁边冷不丁开口,他看向白茯苓,晃了晃手里一个发光的小仪器,“但是……要来了。”
    中间是一串省略号,但玩家还记得之前他们的对话。因此,这句话的意思是接应快要来了。
    是的!他们的任务是有时效限制的。玩家这才又记起最初上船的主线任务。
    刚刚玩家引走了苏木栖,给奥尔伯特充足的时间伪装成垃圾堆跟踪梅饼去了资料室,想必已经拿到了资料。
    白茯苓知道奥尔伯特的人物属性,必然是都拿全了所需的物品,才能如此泰然处之地待在这里。
    既然时间到了,那就先走剧情。白茯苓松开npc,梅饼终于能够重获自由。
    “我们走吧。”白茯苓说。
    “你们要去哪儿?”苏木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脸上还在滴滴答答淌水,情绪激动后的身躯每一次呼吸都格外用力。他慢慢抬高声音,“你们要去哪儿?”
    白茯苓看见对方头顶变得更加鲜红的名字,在海水浪潮翻涌的背景声中,对方才更像是从海里爬出来的怪物。
    玩家顿了顿,玩梗回答了一句:“我们要去西天取经。”
    可惜的是npc不懂玩家的幽默,苏木栖在原地尖叫起来:“你们不能走——哦,或者你们可以走,但是他,这灾星不可以!”他仇视着对方。
    梅饼呵呵回应:“我去哪里,你管不着。既然你不承认我的存在,我自然也不会听你的任何发言。”
    苏木栖哈哈笑起来:“我是最有资格管你去哪里的人!我是哥哥,是你的年长者,我有资格决定你的生死、你的选择、你的一切!如果我要你死,家里人要你死,你就必须死!”
    他盯着梅饼,“这是为了家族的荣耀。为什么你能逃过一劫?”
    玩家左手敲右手手心,如小猫一样点头:“好的,我明白了!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封建迷信害死人,家族权威不可取。下面是不是该插播一段反派回忆杀了——还是说接下来要把封建迷信之人统统抓起来进行科学教育。”
    “……”
    玩家不合时宜的插话让现场卡顿了片刻,但很快,梅饼就率先反应过来——他现在也快要习惯转校生诡异的发话角度了。
    梅饼看着苏木栖,约莫感知出对方话语里一些古怪之处:“为什么我能逃过一劫……?”他用有些惊异的、怀疑的的语气说,“这话的意思……难不成你在嫉妒我?”
    梅饼从没体会过被嫉妒的感觉,他一直以为自己才是最悲惨的最可怜的那一个。
    苏木栖的表情因为梅饼的话语扭曲了那么一瞬。
    玩家看见苏木栖像素小人头顶冒出来的句号,猜到或许这是正确的意思。
    他顺着梳理出剧情:“你恨家里的长辈,恨你认为的带来了一切的梅饼,更恨本是同根生的弟弟能够脱逃、而你却依然留在那里的命运。是这样的吧?”
    解谜游戏到这一步,也差不多进展到90%了。玩家猜。原生家庭扭曲了苏木栖,而成年后的苏木栖选择了报复,又陷在那个泥沼中无法自拔。
    “……”苏木栖盯着白茯苓看了两秒,他咬住自己的手指,从喉咙里发出低笑,“不,不,你猜错了。我最恨的是你……你怎么能有翅膀,怎么能在天上飞?你怎么能这么自由,从身躯到灵魂?从最开始我就讨厌你的自由!”
    “——只是我知道后面还有属于你的好戏,所以我不急着在这里把你留下。”苏木栖嗓音发颤,神神叨叨地念叨着,他看起来有些神智不稳定。或许是刚才的蝴蝶毒素,他自己吸入了不少?
    “没必要和他废话。”奥尔伯特扯了下玩家的衣袖,“走。”
    他已经拿到了资料,看苏木栖的样子也不像是能配合的,所以放弃了活捉。
    更何况现在他知道了,所谓的王淳林研究员,真实身份竟然是之前背叛的【蝴蝶】,那就更没有策反的可能了。
    苍穹法庭的接应已经来了,奥尔伯特打算带白菜水灵灵一起离开。如果组织要问起……就说这是自己的搭档。
    至于孔阙,奥尔伯特又一次完美地遗忘了他。他对不在意的人向来不上心。
    “轰隆——!”
    背景音里突然传来巨大的爆炸声,房间里的众人被猛地甩飞起来又摔在地上!
    “唔!”伤上加伤的孔阙发出一声痛呼,但他顾虑到局势,将疼痛压在嗓子里,迅速聚拢精神观察。
    船只向一侧猛地倾泻,哗啦啦的水声滔滔不绝响彻在耳边。
    “船漏了!”奥尔伯特声线一沉。
    “呵呵哈哈哈!”苏木栖滑落到房间的另一边,白大褂沾满了尘,他看起来十分狼狈,笑容却很畅快,手里握着的一枚控制器显然是刚才爆炸的根源。
    “真是不好意思,我改主意了!都留下来陪我吧!!”半长发稍稍挡住了他的脸,他切换成少女的甜腻的声线,“家是泥沼,这里也是泥沼!比起一个人受苦,所有人都陷在里面多好!我们可以作伴啊!永远!”
    “开什么玩笑,谁要陪你了?”孔阙爬起来,惊觉自己的脚踝已经被淹没了。海水蔓延的速度肉眼可见得快!
    刚才还在说话的苏木栖已经被一道浪潮淹没了。
    梅饼瞪大眼睛,他手指蜷缩了下,很快别开脸,喊:“快走,我知道哪里有救生艇!”他伸手抓住白茯苓的胳膊,试图冲向房间门,船只不断倾斜让他的动作变得十分艰难。
    “来不及找救生艇了,想办法去高处,等待救援!”奥尔伯特看了眼自己的微型联络器,上面显示着接应人员与他的距离。
    虽然距离已经非常接近了,但船只下降的速度更快。最好的生存方式是尽可能跑到高处,拖延时间。
    孔阙脸色发白,但也尽可能冷静地说:“……我赞同去高处。我父亲他们也快到了。”
    “你爸爸?”白茯苓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父子感应?”
    “应该是项链吧。”奥尔伯特扫了眼,“之前他只说了这东西有微型摄像的功能,但除此之外,恐怕还有别的效果。”
    话语没有影响行动的速度,他们向着船只翘起的那一角奔去。
    “话说这家伙怎么一言不合就炸船!船上不是还有他的队友吗?”孔阙一边跑一边喊,路上他们也碰到了大呼小叫的船员。混乱生死场景中,没人在意他们几个多出来的家伙了。
    “这种人本就不在意别人。”奥尔伯特说,“你们也不必在意太多。这艘船上的都是亡命之徒,参与实验的或多或少都沾了人命,死在这里也是罪有应得。”
    梅饼沉默几秒,然后说:“……我不知道会是这样的地方。我跟着……那家伙上船,才察觉到一些。”
    他不认为自己是个正义的、勇敢的人,但他看了眼身侧的转校生——他知道对方一直以侦探的名号自称。于是梅饼又接上了下一句:“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出庭作证。”
    “……把我抓进去也没关系,省得我再找赚钱的活了。”梅饼自嘲地笑了笑,“本来我就没有什么容身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