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吃人 她还真的被他吃过………

    宋禾眉的视线在二人身上游转一圈,当即明白了其中意思。
    分明方才还说不允她回常州,如今喻晔清要去,竟这么快便松口的,合着在这等着她呢。
    怎么,这是权衡一番,觉得让她跟着喻晔清做个眼线更为划算?
    她冷冷看向邵文昂,扯了扯唇并不想让他如愿:“这怕是于礼不合。”
    喻晔清看着她,没有继续开口,反倒是邵文昂嘶了一声:“这有什么,不过是同行罢了,世间同路人那般多,可没有一条路只能一人走的道理,更何况咱们同喻大人既都是常州同乡,何必拘泥于那些虚礼?”
    宋禾眉袖中的手紧紧攥起,她虽也是想回一趟家,但却不代表她愿意受邵文昂的摆布。
    方才还同她说那些拒绝的话,不是说还得让她写信吗?
    反正要遭殃的根还在邵家上,真正着急的可从来不该是她。
    她幽幽开口:“夫君,瓜田李下的,总不能没个顾忌。”
    她拒绝的意思明显,喻晔清瞧着她透着倔强的侧颜,即便是她的目光如今正落在邵文昂身上,他也似能感受到其中的抗拒。
    她大抵是不愿与他同行。
    他的眸光冷了冷,指尖扣在桌案上,唇角扯起一抹轻嘲的笑:“既如此,便罢了。”
    反正她也并非第一次要与他撇清干系,她的手段,他也早就见识过了。
    才不会因她此刻的拒绝被牵绊心绪。
    此话一出,宋禾眉倒是朝他看了过去,只不过是邵文昂率先开了口:“大人莫怪,内子只是太守规矩,顾虑太多罢了,您莫要放在心上。”
    言罢,他转而看向宋禾眉,摆起丈夫的谱来:“眉儿,当真是太过宠惯着你,为大人引路那是要紧事,将那些繁文缛节都收一收,大人为天家办差,哪能被那些迂腐之气给束住?”
    宋禾眉咬了咬牙,看着邵文昂这副嘴脸便觉恶心。
    他们自小一起长大,又朝夕相处做了这三年的表面夫妻,他打的什么心思她能不知晓?
    说的冠冕堂皇,可若真是引路,随便寻个往日里陪她回过常州的下人,不是照样能引路?非得叫她跟着,不就是想让她看着喻晔清,指望着她打探消息回来?
    他将这看得太过顺理成章,好似她来为他办事,就是理所应当的一般,下人做事还能有个赏钱,到了她这,做了无功无赏,不做反倒要挨埋怨。
    可宋禾眉此刻心中想的还有另一件事。
    喻晔清凭什么说罢了?难道他还不愿意与她同行不成?
    当初是他不告而别,如今回来了又是这样一副模样,她欠他的不成?
    她逆反心起,偏不想叫他如愿,转而直接道:“好,那妾身便为喻大人引路,也免得耽误了喻大人办差。”
    喻晔清漠然看向她:“夫人若不愿,不必勉强。”
    宋禾眉觉得他这 是还要拒绝,心中倒是畅快了些,勾了勾唇角:“哪里有什么不愿,能为喻大人效力,妾身自是愿意。”
    喻晔清眉心蹙起,似还想拒绝,邵文昂却是突然开口将话头引回来:“成,那便这么定了,大人也莫要再推辞,眉儿你早些回去歇息罢,明日启程可得趁早,如今这日头热的很,白日赶路莫要中了暑气。”
    宋禾眉颔首,瞧着喻晔清似是欲言又止,觉得给他添点堵,回去一趟也算是够本。
    她不再逗留,转身离了此处,回去后吩咐春晖素晖收拾东西。
    以往归家,这两个自小服侍她的,她要么带一个,要么都留下看顾濂铸,不叫旁人近身。
    孩子年岁小的时候最容易看出究竟多大,早产的孩子本就应该更为瘦弱,可偏生濂铸当初被养的极好,比寻常足月的孩子都要大,这样一比较,眼尖说不准真能瞧出来。
    这回路上要多带一个孩子,收拾的东西便更得仔细,夏日里天闷热起来,起了疹子可是要闹人的。
    邵文昂那边并没有吃太久,约莫半个多时辰便回了后院,径直来了她这里。
    这次他身上没带酒气,许是她做幌子送过去的那酒也根本没沾。
    邵文昂进来便去逗濂铸叫爹,时不时地瞧她面色:“眉儿,可是气了?方才我说话重了些,你别往心里去。”
    宋禾眉瞧都没瞧他一眼,自顾自挑拣着自己要带的东西。
    邵文昂将濂铸抱了起来,拿着孩子的手去戳她:“你瞧瞧,你娘同爹生气了,可爹也是没有法子,那喻大人今日去了趟衙门便要去常州,随行的书吏监生都没带,若是不跟去个信得过的人,岂不是要被打个措手不及?”
    宋禾眉听见的心烦,这种亲爹用亲孩子来逗亲娘的法子,小时候爹也在娘身上用过,只不过她是被抱着的那个。
    既经历过,她如今被邵文昂顺理成章地认为她会疼惜这个孩子,会像孩子亲娘一样,因给孩子几分面子而给他好脸色,便觉得心中隔应的厉害。
    被套进这样的关系里,让她觉得厌恶至极,更因他的不要脸都觉得荒谬,他果真将曹菱春忘菱个干干净净,真把她当成了这孩子的亲娘。
    宋禾眉回身,抬手重重打在邵文昂拉着濂铸的那只手上,冷冷道:“你我之间,何必说这些虚话,你打的什么主意我心里清楚。”
    这话叫邵文昂打了一个机灵,眼神略有闪烁。
    宋禾眉不再看他:“别带着濂铸来闹我。”
    邵文昂抿了抿唇,将濂铸放了下来,让他去寻下人去玩,自己则回身坐回圆凳上,细瞧着面前人的神色。
    他试探问:“我能有什么心思,不过是想叫你引路罢了。”
    宋禾眉冷笑一声:“是吗,那我可就只引路了,旁的事莫要叫我插手。”
    邵文昂当即坐不住了,站起身来走向她,站在她身后搓着手:“眉儿,我这也是没有办法……”
    又是这句话。
    宋禾眉听了眉心拧紧,懒得同他继续磨叨,不耐烦道:“行了,我知道了,事我会办,但办好办坏保不得。”
    她声音小了些许,再开口时也带了些自己的恩怨:“他那个人,谁能琢磨得出他在想什么。”
    邵文昂似心里放下了一个大石头,神色既是感激又是难言:“好眉儿,幸好我身边还有你,你放心,待如今的危难过去,你就是要天上的玉沙我也要派人取下来,你为了我受委屈,我也定此生不会负你。”
    宋禾眉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也不知他这是抽得哪门子的邪风。
    可也不知是怎得,他被她瞧了一眼,便似心虚一般,只对着她笑笑,便说先回屋了,好似故意躲着她。
    宋禾眉顿了顿,陡然反应过来,是不是除了让她做个线人,邵文昂还有旁的打算?
    她心烦地将东西扔在一旁,干脆叫侍女来收拾,此刻想不通便先不想了,等明日上路了再说。
    对半大的孩子来说,什么东西都透着新奇,这知晓要出门,头日夜里怎么也不安生,宋禾眉也没管他,只叫丫鬟看着。
    第二日一早出了门去,便瞧见门口只一辆马车,而喻晔清牵着马在一旁,任是邵文昂在旁边堆着笑脸喋喋不休,只抬手给马儿喂草。
    是邵文昂先瞧见她出了来,笑着同她说话,又去叫濂铸路上不要闹,好一副慈父做派。
    这次她懒得同他多装,径直上了马车,只与丫鬟道:“去,把小郎君抱回来。”
    她也没说给邵文昂留脸面,只端坐在马车之中,这倒是惹得喻晔清侧眸看了看她。
    行路不再拖延,马车向前,喻晔清自然也上马跟在旁侧。
    夏日里面闷热,马车车窗垂帘都是掀起的,轻易便能瞧见外面的光景,宋禾眉余光能扫到喻晔清骑马的身影,素衫就这么晃呀晃,直往她眼睛里钻。
    她将头向另一边偏了偏,这下是瞧不见了,可后背也好似长了眼睛,仿若能感受到他的影子一晃又一晃地落在自己身上。
    宋禾眉抿了口茶水,深吸了两口气,想要尽可能将他忽略了去,但效果甚微。
    濂铸一双圆眼也不知盯了多久,冷不丁开口:“妖精,是妖精。”
    孩子的声音很多时候都是尖锐又刺耳的,正正好好能叫同行的几个人都听了个全。
    宋禾眉一口气哽在喉间,长了眼睛的后背似能感受到喻晔清挪到她身上的目光。
    她当即拉过濂铸的手,便狠狠在他手板打了两下:“谁准你胡乱说话的?”
    濂铸当即缩起了脖子,眼眶红了起来,似个鹌鹑一样缩在春晖怀中,看着她时,眼睛还往她身后马车外的喻晔清身上瞟,好似收了什么委屈一般,惩恶扬善的心被娘亲的两个手板给打灭。
    宋禾眉慢慢回头,正好同喻晔清对视,见他眉峰微挑:“妖精?”
    顿了顿,他又道:“第二次。”
    宋禾眉维持着面前平静,淡生回:“是妾身未曾好好管教,还望大人莫要放在心上。”
    喻晔清视线落在濂铸身上,又是仔细将他上下看了看,看得宋禾眉心慌。
    喻晔清也是有个妹妹的,说不准真能看出来濂铸的年岁呢?
    她身子稍稍转了个方向,将濂铸给遮挡住,叫喻晔清的视线全落在了自己身上。
    无声的对视间,沉默的时候越长,她便越是不安,当初她同喻晔清搅在一处,她有没有同邵文昂亲近他都知晓的,往后推算濂铸的年岁,他若是察觉了这孩子非她亲生呢?
    她暗自安抚自己,他即便是知道了也无妨,说到底还是邵家的家务事,还能犯了哪条律法不成?即便是纠结曹菱春的命,错也在张氏。
    只不过此事被他知晓,着实有些丢人罢了,她这几年下来,不止面对个上不得台面的夫君,还曾装着有孕的模样出现在人前,光是想想她便觉得喘不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