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薄唇 几次下来已有默契,……

    片刻的沉默过后,是喻晔清率先开的口。
    “邵郎君正值壮年,惊马一事大抵并不要紧,想来吉人自有——”
    “快呸!”宋禾眉被这话弄得一惊,蹙眉回头,“你不许说这般晦气的话。”
    邵文昂若是身子不要紧,那她可当真是白高兴一场。
    幸亏她亲眼所见,让她此刻心中很是有底气,知晓邵文昂的身子是不可能好的,否则真要被这种话闹得心上不安宁。
    而喻晔清显然因她所言一怔,但还是听了她的话呸了一声。
    宋禾眉满意了些,只是又想着方才他所言,心中便憋起了一股气。
    他就那么希望邵文昂身子无碍?
    她双手环抱在胸前,眯着眼睛瞧他:“你想跟我说的只有这些?”
    喻晔清唇畔微动,他想说的很多,但可以让他有资格吐出的,却没几个。
    贸然表露心迹是骇人的冒犯,空口的承诺最是虚妄,未定的前程更是胡扯,思来想去最后竟也只剩下沉默以对。
    宋禾眉却是不喜欢他这样寡言,干脆开口打断了他的沉默:“好了,你不必说了。”
    她语气并不算好,其中藏着些不满,既是对喻晔清的,也是对自己的。
    她觉得自己根本没必要这样,她是雇主,何必要在乎喻晔清想的是什么。
    他若是想的同自己一样,那便是锦上添花,若是想得同自己并不相同,只要知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听她的话让干什么便干什么就好。
    自己这样问他有什么劲?既出了银钱,便也没了什么交心的必要。
    她略抬头看着面前人,视线从他眉峰落在他长睫上,随着高挺的鼻梁滑到他的薄唇上。
    反正来都来了,闲着也是闲着……
    宋禾眉抿了抿唇,神色认真道:“你跟我过来。”
    喻晔清还是很听她的话,她刚转身向前,他的脚步便即刻跟了上来。
    宋禾眉走到旁侧的一棵大树后,瞧着上面干干净净,便直接靠了上去,对着面前人仰起头:“过来。”
    几次下来已有默契,她不需要说的太明白,也不需要用动作提醒他,仅仅是四目相对间,喻晔清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薄唇抿起,喉结下意识滚动,那被失落包裹了半晌的心似注入暖泉,让其重新跳动了起来。
    与此同时,他更觉得面前人鲜活大胆得让他近乎失控。
    喻晔清的眸色沉了下来,几步到了她的面前,凝眸与她明亮的双眸对视,在感受到她眼底的催促之意时,俯身吻了上去。
    唇齿相依间,自然牵扯出了情动又迷乱的滋味,双手无处安放,宋禾眉干脆环上了面前人的脖颈,也正因她的动作,似是给了喻晔清默许与鼓励,他有力的手直接环上了她的腰身,将她整个人捞起来,与他的胸膛紧贴在一处。
    双唇碾磨的滋味痛中又带着些酥麻,宋禾眉自觉身子一点点放松下来,腰背上的手很稳,让她整个身子向后靠去都不用担心摔落。
    直到舌根发麻,窒息的滋味盖过了本能的眩晕与嗡鸣,她才轻轻拍了一下喻晔清的肩膀示意他停下来。
    但他明显没有以前那般指哪打哪的痛快,即便示意他停在,他也仍旧含了一下她的下唇,似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能同她分开一般。
    宋禾眉没去管那些,只是熟稔地将额头靠在他肩膀上,慢慢将自己的气喘匀,而身后的手一下一下轻轻抚着背帮她顺气。
    “是太用力了?我下次轻些。”
    宋禾眉心上一跳,觉得他着用词有些不合时宜的糟糕。
    她没抬头,顺着胳膊的力道挨得他更近些,亦将身上的力气全靠过去。
    唇上仍有微微肿胀的滋味,让她下意识用牙咬了咬,但思绪却不由自主想到了邵文昂。
    他的嘴也很不老实,既能将那地方撞得混乱,怎得不能将他的嘴干脆也撞烂,让他六根清净,大家便都能跟着清净。
    这一想起他,想起邵家,宋禾眉的心便控制不住沉重几分。
    喻晔清就好似她逃避一切时的梦,她可以为所欲为,世间禁锢亦随之消散再困不得她。
    可梦终究会醒,梦中身心越是欢愉,梦醒时的坠落之感便越撕扯心肺,生出难以面对的愁闷。
    宋禾眉埋在他怀中轻轻叹气一声,缓缓起身从他的怀中出来,再开口时,颇有种壮士断腕的决绝:“好了,就这样罢。”
    她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早些回去罢。”
    言罢,她理了理衣裙转身便走,独留喻晔清在原地。
    怀中的温软一空,让心底落差的滋味更是难熬,什么叫就这样罢?是要同他就此了断的意思吗?
    他回过头去,视线追随与他渐渐远去的背影,而这让他看过很次的背影,让此刻的他恐慌加剧,难以忍受的闷痛让他勇气渐升。
    他想,总归是要问清楚,即便是要就此了断,也要问个清楚明白,彻底死心才好。
    这是他第一次,随着本心跟上那个背影,而后,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日后呢?”他问。
    宋禾眉显然没有反应过来他这动作,脚步顿住时神色有些懵怔:“什么?”
    喻晔清喉结滚动:“日后何时相见?”
    宋禾眉也因此烦闷着,待去了邵家,定是事事不由心,哪里还能似现在这般出入府邸轻松自如。
    她无奈轻叹一口:“再说罢。”
    这个回答似将喻晔清所有的痴念都击跨,他只觉每吸入的一口气,穿过肺腑都牵扯出倒戈般的疼。
    这是婉言的拒绝吗?是暗示他,就此了断的意思吗?
    喻晔清疏沉的面色有些发白,但宋禾眉并不知他心中所想。
    她烦闷得够了,便抬起头来对着他笑笑:“但他们关不住我的,待我摸清了门道,再来寻你。”
    她想,虽与喻晔清的开始,是在冲动之中、报复的念头之下,但如今她去了邵家便是守活寡,她又凭什么为了邵文昂这种人独守空房?
    娘家用她填窟窿,邵家用她做遮掩,她也做些离经叛道的事,很公平罢?
    只是可怜的喻郎君,想与她了断孽缘的念头是成不得了。
    宋禾眉好心情地体谅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少不得你的好处。”
    但喻晔清却被她这番话惊喜的心头发麻,握住她手腕的掌心竟觉得滚烫,即将落下的闸刀又重新被她亲自拉起来,她准允他能继续在她的身边苟延残喘。
    “好。”他声音低沉,但其中的迫不及待只有他一人知晓,“在下供二姑娘差遣。”
    宋禾眉对他的态度很是满意,想来这强扭的瓜终是认了命。
    她将她的不甘于怨念加之在他身上,以他妹妹相胁迫使他卷入这趟浑水里,她本也不是什么好人,既如此,便待他好一点罢。
    临分别时,她从袖中掏出荷包塞到喻晔清手中:“预支给你的订银,也算赏你听话。”
    她刚走两步,顿了顿回头道:“对了,我今日在聚福斋瞧见你了,若你日后再去,尝一尝那处的吃食也不错,报我的名字便好,我与聚福斋东家的长女关系甚好,会走我私账不被人察觉。”
    喻晔清握着荷包的手一顿,并没有解释自己去那究竟为何,只点头应了一声是。
    宋禾眉径直回了宋府,丘莞早已回去将此事告知了宋父宋母,而她一入府,便被召去了爹娘的院子。
    他们问她去了何处,她只含糊道是去医馆看邵文昂的伤势,话刚一出口,爹娘便一脸凝重地问伤势如何。
    同爹娘自然要事无巨细地说上一遍,从邵文昂的伤势,再到她与邵夫人的应对皆说了个全。
    父亲闻言肉眼可见的高兴:“好事儿,这是好事儿啊!”
    想来定是同她想到一起去了,宋禾眉抿了一口茶没说话。
    宋父在屋中踱步,心中思量着待见到了邵大人如何相谈,在看一看宋禾眉,慈父的心便涌了上来:“禾眉快回去歇息罢,夕秋啊,你送送禾娘。”
    宋母应了一声,拉着宋禾眉的手便往出走。
    她从听见这个消息起,便是满面愁容,此刻母女两个单独在一起,说话便没了那些避讳:“禾娘,日后这日子怕是难过了。”
    宋禾眉听在耳朵里,心中却觉有些嘲讽。
    所谓的难过,说到便是在邵家的日子,邵文昂子孙断了,外面人不知晓,对她的流言蜚语定是少不了,更不要说夫妻间没有此事调和的日子,还有日后可能需考量的过继之事。
    其中难处,母亲只会比她想的更深更多。
    可是再难,母亲再明白,怎么连一句让她留在家中的场面话都不说呢?
    在母亲心中,她听到这个消息时,究竟是为了宋家的局面有转圜的高兴更多些,还是心疼她这个自小疼爱长大的女儿更多些?
    有些事,有些话,稀里糊涂过下去便好,不用弄得太清楚,说得太明白。
    爹娘都是生意人,心中算盘只会比她打得更精更妙。
    宋禾眉唇角勾起一抹笑:“不打紧的,左右不能同房——”
    “日后长夜漫漫,我要寻些事做消遣,也是理所应当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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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宋禾眉:闲着也是闲着,整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