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窗外的风雨早已停歇, 夜露深寒,屋内已燃起炭盆,帐幔内热意融融, 只能听见交织的沉重呼吸声。
    红烛昏黄,烛影摇曳,将两人交错的身影长长映在帐幔上。
    昏惑的光线下, 谢临川捋一把汗湿的额发,抬头看见秦厉宽阔坚实的胸膛, 正随着急促的呼吸快速起伏, 布满着细密莹润的汗珠, 又沿着胸腹的沟壑滑落。
    不像谢临川天生的冷白皮, 秦厉的肤色是一种极富生命力的浅麦色, 这种皮肤很难在上面留下明显痕迹, 除非特别用力。
    谢临川抚过上面深深浅浅的指痕和齿印, 跟一些尚未消去的旧伤混杂在一起, 一股叫人口干舌燥的狂野性感扑面而来。
    他目光游弋, 好整以暇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舔了舔干涸的下唇, 沙哑着嗓音道:“秦厉,我觉得你这里缺了点什么?”
    秦厉将碍事的银发撩到背后,懒洋洋道:“你这家伙直呼朕的名讳越来越顺口了……”
    他俯身,凑到谢临川耳边, 含住他的耳垂轻咬:“大胆。”
    谢临川穿过他的卷发, 沿着脊椎骨缓缓抚摸他的后背, 低笑道:“那陛下是喜欢听微臣这样喊你?”
    他微微侧过头,在他耳畔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微臣多谢陛下恩典。”
    秦厉耳朵尖瞬间被烫到般抖了抖, 眯起眼睛呵的一声,腹肌收缩一下,居高临下道:“那你可给朕好生受着!”
    谢临川胸腔笑出震颤的声音:“陛下真厉害。”
    “闭嘴!”
    秦厉轻哼一声,抚摸着谢临川的胸膛,掌下搏动的心跳强而有力,好似隔着薄薄的皮肤抓握住了心脏。
    他十分满足于这样的确定感,又问:“你刚才说朕缺了什么?”
    胸口能缺什么?
    秦厉挑眉望着他,忽然想起这人曾经说过他不喜欢男人,他狐疑地皱起眉头,这家伙该不会是惋惜自己不会生崽子吧?
    秦厉瞬间竖起一对剑眉,怫然不悦:“你什么意思?朕不会生,更没有奶!”
    谢临川:“?”
    他讶然看看秦厉,又看看他胸口,眨了眨眼,道:“谁跟你说这个……我是说,陛下这里还缺个狼头纹身。”
    现代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吗?拉开衣服露出胸口一头凶悍的恶狼纹身,多野性,多威风,不是很适合秦厉吗?
    谢临川兴致盎然道:“不如我给陛下画一个吧,保证威风凛凛,如何?”
    秦厉:“……”
    秦厉沉默半晌,无奈地瞅着他,呼出一口气:“别闹了……”
    以谢临川堪称鬼斧神工的画技,他都能想象到自己胸口多个简笔狗头有多可笑。
    谢临川这家伙对他的画技一点自觉都没有,上次竟还把他失去神智时的样子画了下来,乱七八糟的一坨,还好意思叫他挂在书房里,简直不忍直视。
    谢临川摇了摇头,遗憾道:“陛下既然不愿意就算了。”没文化的家伙,不懂欣赏。
    秦厉决定赶紧换个话题。
    他抓住谢临川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低沉沉笑道:“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摸这里?”
    谢临川一顿,感受到肌理的起伏和滚烫的热意,移开目光:“我哪有?”
    他哪有特别喜欢……
    秦厉闷笑一声,难得见谢临川这个表情,他特意挺了挺脊背,逮着对方的手在自己胸肌上打转,磨蹭他的手掌:“你忘记你承诺过朕再也不骗朕的。”
    谢临川抿了抿唇,仿佛被噎住,被迫挪回视线,胡乱转动眼睛,干巴巴道:“好吧……最多只有一点点。”
    秦厉哈哈大笑出声,他就知道谢临川是个闷骚!面上看着端庄沉静,冷淡禁欲的样子,心里指不定多不正经。
    谢临川啧一声,扯着他的胳膊坐起身,张嘴叼住他的双唇不轻不重地吻咬着。
    含糊的话语从湿濡的唇齿间溢出来:“陛下之前不是一直嚷嚷着想捅我吗?”
    “现在放弃了?换了一种上法?”
    秦厉从鼻腔里哼哼两声,用力扣住他的后颈,报仇似的恶狠狠吻住他,直到卷走口腔里所有空气,两人都气喘吁吁,才稍微拉开一点距离。
    他一双暗红的眼盯着谢临川,舌尖舔过下唇,缓缓道:“想自然是想,不过……我现在更想看到你眼中对我的欲望。”
    那种浓重的欲望,情欲也好,占有也罢,还有爱欲,他都要从谢临川眼里看见。
    就像自己对他那样。
    而不是梦魇里口口声声的拒绝和排斥。
    谢临川眼神微妙,勾唇一笑,抓着他的手臂猛地翻个身,将人按在被褥间,握上他的腰窝,低头凑近,鼻尖轻轻蹭着他的鼻尖。
    他的尾音微微上挑,带着某种正中下怀的愉悦和引诱的味道:“陛下既然有命,微臣自然该好好满足一下。”
    秦厉搂住他的脖子,被亲得晕乎乎闭上眼,却听他在耳边低声轻笑:“陛下不要叫这么大声。”
    秦厉眨动一下眼睫,茫然看向他,他哪有出声?
    两人呼吸声之外,清脆的声响一道传入耳中。
    秦厉一顿,双耳瞬间蔓上绯色,嘴角抽搐一下,又不甘示弱地冷哼:“你要是有本事,可以更大声些。”
    谢临川眯起双眼啧一声,他就知道秦厉这家伙喜欢粗暴的。
    “微臣遵旨。”
    ※※※
    天牢。
    李雪泓自从被谢临川强行喂了一颗忘忧丸又受过刑,整日里昏昏沉沉,仿佛每天都在死亡的恐惧里徘徊,不过数日就已经变得形销骨立,脸颊凹陷得几乎只剩骨头。
    “顺王殿下,脸色不太好啊。”
    牢房里充斥着潮湿、粘稠和熏蟑螂鼠蚁的古怪气味,李雪泓被铁链牢牢锁住双手,另一头嵌在墙壁之中。
    他眼前投下一片阴影,勉强睁开眼,只见一个穿着披风兜帽的男人站在他面前,嘲弄地俯视着他。
    “……是你。”李雪泓认出他,眯起双眼冷笑道,“你来做什么?不怕被人发现你来牢里见过我?”
    那人摩挲着拇指上的金镶玉扳指,笑道:“所以我才特地选了一个合适的时机,现在外面把守的狱卒都是我的人,不会有人知道我来过。”
    “你这卑鄙小人,明明说好,我把宝藏的事告诉你,你就帮我离开京城,结果呢?你竟拿我作饵来陷害谢临川!”
    那人摘下兜帽,露出秦咏义的面容,哼道:“彼此彼此,在顺王殿下面前,秦某哪里敢自称卑鄙小人。你若非根本不相信我,又何必去求谢临川带你出城呢?”
    李雪泓极为艰难地咳嗽两声,用血红的眼睛盯着他道:“你一家子贪索无度,五毒俱全,跟梅若光走私军需,还四处搜罗金玉铸造金镶玉的床榻,比皇宫里的龙床还奢华,呵呵,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秦大人。”
    秦咏义的神情终于沉下去:“顺王殿下是从哪里得知的这些荒谬之事?”
    李雪泓笑起来,神色无比古怪:“我不仅知道你的事,我还知道,将来这些都会被秦厉查出来,他最恨你这等蛀虫,不会放过你,而你会背叛他,最后被他千刀万剐而死。”
    秦咏义脸色阴沉:“死到临头还危言耸听,你以为我会相信你挑拨离间的疯话?”
    “不错,我是厌恶谢临川凭男宠身份爬到我头上,也不甘心陛下偏心他,忘掉谁才是跟他患难与共的兄弟,但我可没打算背叛陛下,怎会跟你这条丧家之犬合作?”
    李雪泓不屑嗤笑道:“你装什么?你明知道秦厉中了忘忧丸的毒,你难道没有推波助澜?你现在或许是没打算对他下手,但人的贪欲是无穷的,你的贪婪,早晚会走上那一步。”
    他深知,秦咏义前世是在两年后才彻底放弃秦厉,选择跟他合作。
    前世秦厉的境况可比现在差远了,外有羌柔虎视眈眈一直在打仗,内有李风浩作乱不休,还是个严刑峻法掀起株连大案的“暴君”,不知引起了多少人不满,秦咏义显然是最不满的一个。
    最重要的是,秦厉宠信谢临川,始终不曾立后纳妃,甚至拒绝了秦咏义打算送入宫的美人。
    自古君王谁不纳功臣家的女子,用姻亲关系来巩固利益集团的权势,可笑秦厉却是个无可救药的痴情种!
    明明身为皇帝,还迷信什么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偏那一瓢还是个炸药,最后差点将他炸得尸骨无存。
    这么大一个弱点,活该被他利用!
    李雪泓看着他,意味深长道:“别忘了,秦厉没有儿子。他若是死了,谁来继承皇位呢?你们一起打江山,他可以做皇帝,你为什么不能?”
    秦咏义呼吸瞬间急促了一下,又平复下来,淡淡道:“这等低劣的挑拨之语,等你到了阎罗殿,跟阎罗王说去吧。”
    他捏开李雪泓的嘴,将一颗毒药塞进他嘴里。
    李雪泓瞪大眼睛,不断挣扎,布满血丝的双眼满是对死亡的恐惧,用尽最后的力气出声道:“你猜……我有没有把你的名字,告诉谢临川?”
    “秦厉那样多疑……他是会相信他的情人,还是你这个义弟?”
    “呵呵,你不反也得反……黄泉路上,我等着……”
    秦咏义眼皮子狠狠跳了一阵,咒骂道:“该死的东西!”
    若非那天晚上不好下手,他早该杀死李雪泓灭口!
    他复又戴上兜帽,快步离开,只剩下李雪泓死不瞑目的尸体,委顿在地逐渐僵冷。
    ※※※
    御书房。
    两封军情急报一前一后摆上了御书房的桌案,彻底打破了两人平静的二人世界。
    日前,羌柔斗得火热的继承权之争,眼看要被王储雅尔斯兰占据优势,谁料他突然遇袭,下落不明,而大王子卡桑则在冲突中被斩断一臂,高调宣称雅尔斯兰已经身亡,强行统领了兵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