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岑知秋让服务员通知可以上菜了, 又问万山晴:“喝点什么?”
    “酸梅汤吧,这个天,生津解渴。”万山晴道。
    她挺好奇的, 岑知秋怎么知道她喜欢吃什么菜。刚刚点的菜里,竟然有好几个都是她爱吃的:“怎么想着点干煸藕丝, 北京这个菜不兴吧?”
    岑知秋起身给她倒酸梅汤, 不好意思低声:“我偷偷找你们班同学打听的。”
    万山晴扶着杯子, 看着乌梅在透明圆茶壶里沉浮, 带着淡淡桂花香味的深色酸梅汁冲到杯里,她道谢后拿到手边,打趣道:“没打听什么不该打听的吧?”
    “没有,肯定没有!”
    岑知秋心一慌,急忙摇头,想说自己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却在看到万山晴含笑意的眼睛后,哑住了嗓,面庞浮现出一抹微红色。
    服务员来上菜:“红笺干锅风华肉, 鸿运剁椒渡鲜鱼, 金凤酥香虾……”
    “咱们吃饭,边吃边聊。”岑知秋觉得万山晴目光存在感特别强。
    他把摆上桌的干锅牛肉、剁椒鱼头、香辣虾往万山晴这边推了推, 刚打算再介绍介绍。
    就听万山晴说:“我挺喜欢的。”
    岑知秋感觉脸颊有些微热, 万山晴好像在说菜,但目光却没看菜,盯着他。
    不知道要怎么回。
    说是菜, 他有点不乐意。问是不是自己,是不是有点厚脸皮?平时伶俐的唇舌竟愚钝不已。
    这家菜烧得滋味十足,辣椒选得也香, 万山晴吃了两口,过瘾得额头冒出细细的汗来。
    她挺喜欢吃辣的,却发现岑知秋竟然不太能吃辣,才吃两口,脸都通红了,给他倒了酸梅汤:“不能吃辣?那你还吃?”
    桌上又不是没有不辣的菜。
    酸梅汤里加了桂花,还有点柠檬汁,酸酸甜甜,冰霜十足。
    喝了十分解辣。
    岑知秋看着灯光下的万山晴,靠自己那么近,只觉得一股热气和辣椒一起烧到脸上,晕乎乎,青涩实诚地吐露:“我脸要是红了,可以推脱是辣红的。”
    万山晴乐不可支地笑,笑容从眼角眉梢溢出来。
    “你这理由挺可爱的。”
    她坐回来,倒是想看看岑知秋还准备了什么。
    青涩、周到。
    热忱、勇敢。
    年轻的岑知秋啊。
    岑知秋今天确实还有准备,他准备了稿子,还准备了一束花。
    等到吃得七七八八,服务员上了饭后甜点。
    造型好看,摆在桌上都赏心悦目。
    又有小推车推来了一束鲜艳灿烂的花束,朵朵饱满,颜色浓烈,好像最生机勃勃的春天。
    岑知秋捧过鲜花,在周围客人打趣的视线下,长长吐出一口气,看向万山晴。
    年轻人热烈的目光,真一点也藏不住。
    万山晴从他的眼睛里看到欣喜和向往的情愫,很浓很浓,浓到好像要化作热气扑面而来,又带着点羞赧的闪躲。
    表情混杂在岑知秋端正坚毅的五官上。
    妈呀。
    妈妈,你闺女心跳得好快啊!
    万山晴觉得这样不行,真的被撩到了啊,她主动捧过岑知秋递过来的鲜花,率先开口:
    “岑同志,你愿意跟我处对象吗?”
    她就是好这一口啊,贪图美色,贪图美色下藏着的灵魂。
    说出来万山晴感觉全身舒坦。
    果然她还是喜欢主动,万事在手的感觉,都是一样让她痛快。
    她这么一说,岑知秋好像受惊的猫,浑身上下毛都炸起来。腹稿在脑海里烟花一样炸开,心好像要从嗓子眼跳出来:“是……不是……我……”
    周围食客也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反转。
    愣了一下,中国人吃瓜的强大神经马上复苏,发出哄然的调侃笑声,又齐齐起哄。
    “小伙子,你这不行啊。”
    “你倒是答应啊,傻愣着做什么?”
    “说愿意啊!”
    “人家姑娘说要跟你处对象。”
    岑知秋真吓了一大跳,他压根就不敢想万山晴开口说喜欢他,但很快就在喧闹中欣喜若狂:“愿意!”
    他处对象啦!
    这样的情绪,简直让他走路都不稳当,一直到回到寝室。
    关上门。
    宿舍里没人。
    他没忍住在宿舍转圈,醉了一样摇头晃脑,声音喜滋滋地唱:“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开在春风里……”*
    “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你的笑容这样熟悉,我一时想不起,啊,在梦里。”
    厕所里推门走出来个人。
    呆呆地看他,又不可思议地上下打量。
    “你这是真成了?”
    那可是机械工程系大名鼎鼎的天才人物,学校看重,老师宝贝的。
    室友无法理解,难以置信:“不是,她那眼神、还有指挥人的气势,你是怎么敢跟她表白的?”
    “你不懂!”
    岑知秋美滋滋地收拾了书本,背起书包往外走:“我去图书馆了,晚上再回来。”
    他跑向图书馆,跑得满头大汗。
    此刻日光西斜,橘红色的夕阳烧红了天空,染红了两个并肩迈上台阶的年轻人,在图书馆斜边描摹出亮眼金边。
    ***
    工作时投入工作。
    休息时尽情娱乐。
    唯一可惜的是,万山晴觉得自己有点像在谈老干部式恋爱。
    岑知秋居然这么保守!
    摸了一下他腹肌,竟然躲着她走好几天,还一本正经给她写信。
    难怪以后都用正装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也不知道他成了那种对外威严端重的样子,会不会回家,还是一撩就脸红?
    肯定有趣,万山晴有点期待。
    这样一边忙学业、一边忙项目,抽空谈朋友的生活中,时光流逝得飞快。
    大概在学期末。
    万山晴得到消息,在今年的“国家有突出贡献中青年专家”评选结果中,有她的名字。
    她听到第一遍还觉得这奖项名字是不是太直接、太朴素了,还哪里有点拗口,“什么?”
    “就知道你不关注这些,你这性子。”秋老师摇摇头,拿文件给她看,“从1984年开始评选的,主要是采用单位推荐和专家评议的方式。”
    “要求呢?”
    万山晴觉得有点迷,这种听起来就比她之前得的什么“省科技进步等奖”之类的地位层次高多了。
    “要求参与评选的人,年龄不超过55周岁,并且具有高级职称。
    “秋老师说到这里,也不免看了一眼万山晴。
    真的是巧了。
    这次评选出的名单里,就没有比万山晴更年轻的。
    也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高级职称这个条件,大多数人都要到一定年龄才能获得。
    万山晴想了想,她好像还真符合,前者吧,年龄……也不知道设置奖项的时候考没考虑过设置年龄下限。
    后者吧,在考证之后她就是初级职称了,从首都高碳钢回来,尤其是那篇“以变治变”的文章应用到装甲车的生产中后,职称升中级了。
    再后来升高级职称。
    她想想,好像是乙烯罐国产化?
    万山晴摸摸鼻尖:“硬性条件还真被我挤进去了。”
    不知道等到时候颁奖现场,会不会看到一些老熟人,然后一群30-50岁的人里,就她一个嫩绿菜帮。
    秋老师显然也想到了那个画面,咳一声:“除了硬性条件,参与评选,需要在国家级科技奖项,或重大技术攻关中取得突破性成果。”
    万山晴:!!
    这什么奖。
    怎么好像冲她来的?
    “颁奖在什么时候?”
    “七月,现在刚刚完成全国评审与公示,七月会正式公布名单,然后会有颁奖典礼。”
    秋老师说起这个,就觉得心情极其舒畅,这几年,他们系可是风头无两!
    大大小小的奖项、名誉、项目不说,最重要的是,上有潘院士当秦山核电站焊接顾问,中有大批奖项,青更是有万山晴,这个业界公认的,最有可能成长为下一代焊接带头人。
    老中青三代梯队建设得如此耀眼。
    谁能和他们院系比肩?
    “其实有点可惜了,你做的这个全自动焊机,里面有好几项新技术吧,比如声信号自动识别侧壁融合模型,双向弧光跟踪系统……”秋老师有点可惜。
    “下次,下次再评也是一样的。”
    万山晴宽慰道,这些她倒是不太在意。
    主要是七月。
    原本七月打算回潭市的,一来是爸爸那时康复得差不多了,二来在清华学习,接触到很多人,又做了造船厂、焊机两个厚壁焊接,她对乙烯罐有了新的想法。
    也该回去看看老师了。
    按照老师来信的隐晦暗示来看,如果这个暑假不回去看看老师,说不定之后一段时间就难了!
    也不知道老师要去做什么保密项目。
    随着时间临近。
    学校里陷入了一片欢庆的汪洋,老师们互道着恭喜,同学们喜气洋洋、深感自豪,出门都挺起胸膛。
    尤其是和隔壁北大的学生碰上,气势都高上一截。
    其实两座学府的成就,都分量十足,但架不住青年组出了个万山晴,直奔着中年顶峰成就,冲着真正的顶级大佬去了。
    颁奖当天。
    有电视台实况转播。
    潭市。
    “快点快点,去晚了抢不到前排的位置了!”
    “你别把鞋跑掉了,小心点,咱家又不没彩电,非去厂里大放映厅凑这个热闹?”
    梁红丽烫着大波浪的头发,风风火火地往前跑:“你懂个屁,人多看着才有气氛,你想想看女排比赛的时候,在家窝着看有什么意思?就得在厂里和大家一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