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马车穿过繁华的街市, 进入一条清幽的巷子。
    巷子两侧的宅子前挂着灯笼,门前是两蹲石狮子,能住在这里的, 都是非富即贵。
    “这是榆林巷。”驾车的车夫笑呵呵地说,“住在这边的都是朝中的官员,有礼部侍郎、五城兵马司的东城指挥使、翰林院的掌院学士……”
    楚玉貌听得极为吃惊, 这条巷子住着的人身份皆不俗, 可见这边的房子应该也是十分紧俏的,不是有钱就能买到。
    她疑惑地问:“常叔是怎么在这边买到房子的?”
    秦承镜道:“不知道,等会儿见到他,你可以问问他。”
    说话间, 马车已经抵达一处宅子前。
    楚玉貌打开车窗, 探头看了一眼, 看到门楣上悬挂着的牌匾,上面是“镇威将军府”的字样,突然有些明白常叔为什么能在这样的地段置办到房子了。
    主人归来, 正门大开, 马车直接进去。
    兄妹俩下车后, 就见到常叔已经等在那里,欢喜地说:“将军, 姑娘, 你们总算到了, 这一路还顺利罢?”
    一边说着, 一边查看兄妹俩的情况,发现他们的情况都不太好。
    将军受伤未愈就罢了, 姑娘居然也瘦得厉害, 看着就像对难兄难妹, 苦得很。
    秦承镜笑道:“常叔放心,这一路还算顺利。”
    楚玉貌扶着他,忙问道:“常叔,现下能不能去宫里请太医院的那位松太医过来,给阿兄治伤?”
    阿兄的伤拖得太久了,一日不清除余毒,他的伤一日便不能好全,会慢慢地腐蚀他的身体。
    这些天,楚玉貌明显能感觉到阿兄的身体越来越虚弱。
    常叔忙道:“姑娘放心,松太医已经来了,就在屋里等着呢,已经等了大半日。”
    “啊?”
    楚玉貌很是吃惊,连秦承镜都是一脸意外。
    秦承镜此次进京面圣,按照规矩,进京的第一时间应该修整仪容,然后进宫面圣。只是皇帝知道他身上有伤,早已使人过来,让他先在府里安置,等明儿再进宫。
    这松太医不会也是皇帝派过来的罢?
    “这倒不是。”常叔一边引他们进去,一边说,“松太医说,是南阳王府派人去请他的,说是南阳王世子的安排。”
    皇帝虽然得知秦承镜受伤,但情况如何却不得而知。
    将要抵达京城的前两天,赵儴便写了封信,让侍卫快马加鞭送往京城,所以方才有松太医早早等候在这里的原因。
    秦承镜闻言笑道:“陵之有心了。”
    这些日子,他暗中观察赵儴,对这准妹夫越来越满意,能力手腕样貌皆不俗,还是皇帝信重的宗室子弟,前途无量,足以护着他的妹妹。
    最重要的是,他对妹妹情根深种,眼里心里都是他的阿妹,不用担心他将来有二心。
    楚玉貌神色有些复杂,垂眸不语。
    她扶着阿兄来到一间厢房坐下,很快松太医便过来了。
    松太医是个年过半百的老者,头发已经花白,不过精神抖擞,看着很是健朗,走起路来也是龙行虎步的。
    松太医给秦承镜把脉,又拆开绷带查看伤口的情况,研究片刻,表示这毒是南地那边的一种由五样毒物提炼出来的剧毒,十分霸道。不过幸好在中毒后,大夫已经为他解了大半的毒,只剩下一些余毒本应该用大半年时间慢慢清除的,然而因他操劳过度,没有好好养伤,导致其演变成痼疾,须得花时间才能彻底清除。
    松太医不愧是善解毒的圣手,很快就制定好治疗方案:“我先给将军开几副药稳固身体,每日施针一次,尽量将余毒逼出来。”
    楚玉貌听得极为欢喜,“太医,真的能解吗?”
    “可以的。”松太医笑道,“不过要多花些时间,而且这次将军可不能再操劳了,这其间要多歇息。”
    楚玉貌马上道:“我会看着阿兄的,不会让他操劳!”
    松太医闻言,忍不住看了眼楚玉貌,心里嘀咕。
    镇威将军进京一事,早在半个月就传遍京城,这京中不知多少人盯着将军府,除了秦承镜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深得皇帝信重外,也因为他还未婚,不少人心思蠢蠢欲动。
    俗话说,高门嫁女,低门娶媳,秦将军这样的英雄人物,这京中想将女儿嫁给他的人不少。
    只是没想到,秦将军居然还有一个妹妹。
    看秦承镜和将军府的下人对这姑娘的态度,显然不是那种半路认的妹妹,就像是亲妹妹。
    秦将军有亲妹妹的吗?
    松太医回想那些关于秦承镜的消息,他是秦焕月的养子,要说秦承镜的妹妹,那就是秦焕月的女儿。
    只是秦焕月的女儿当年不是随父母一起葬身火海了吗?
    这个“妹妹”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松太医觉得楚玉貌有些面熟,仿佛在哪里见过,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作为太医,有时候也会去给王公贵族府里的女眷请平安脉,但大多时候都是守着规矩,不好直视那些女眷,对楚玉貌并不熟悉。
    是以一时间,他并没有认出面前的楚玉貌是南阳王世子的未婚妻。
    虽然心里嘀咕,并不影响松太医的行动,他开好方子,又让秦承镜去屋里头躺着,今儿要先给他针灸一遍。
    楚玉貌不好进去看,便在外头等着,一边和常叔说话。
    常叔心疼地看着她:“姑娘,您受苦了!”他打量楚玉貌,“您怎会瘦成这样?是不是有人给您委屈受?”
    明明几年前送年礼进京探望姑娘时,姑娘看着健康又有活力。
    哪想数年不见,姑娘居然瘦成这般,脸上看着也没什么血色,像只瘦猴子似的,一看就是受了很多的委屈。
    楚玉貌见他一副难过得快要哭出来的模样,赶紧道:“常叔,我没事,只是先前病了一场。”
    “怎么会病了呢?”常叔还是难受。
    “人吃五谷杂粮,生病是常事。”怕他担心,楚玉貌果断转移话题,“常叔,这房子你是怎么置办下来的?榆林巷这边的房子不好买罢?”
    虽然还没怎么看,不过这一路走来,已经能看出这宅子的布局很好,里头的景致也不错,显然前任屋主的身份不低。
    这样的宅子,绝对不缺人买。
    常叔笑道:“也不是我置办的,是南阳王府帮的忙,南阳王亲自出面帮忙置办下来,听说这是南阳王世子的吩咐。”
    说到这里,他很是高兴,觉得南阳王世子如此,可不就是对他们姑娘极为上心,若不然,哪会连这种事都考虑到,让堂堂亲王都特地跑一趟。
    楚玉貌顿时哑然,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听着常叔一个劲地夸赵儴,心口突然闷闷的,难受地想着,他明知道她迟早要回南地的,何必如此呢?反正她在京城也待不长……
    但她又知道,以赵儴那样的性子,让他什么都不做是不可能的。
    这时,常明出来,朝他们道:“姑娘,阿爹,太医已经施完针了。”
    常明是常叔收养的义子,父子俩都受过秦焕月的恩泽,对秦焕月一脉忠心耿耿。
    楚玉貌进屋去看阿兄,发现他的脸色好了许多,眼底的紫色好像都淡了些。
    秦承镜虽然看着像没事人一般,但这伤一直没好,哪可能真的没事,这些日子以来,他眼底泛着微微的绀紫色,一看便知是中毒之相。
    楚玉貌看得欢喜,亲自将太医送出去,“松太医,真是谢谢您了。”
    “秦姑娘言重了。”松太医忙道,“秦将军是守卫南地的英雄,是国朝的大将军,能为他治伤,也是老夫的荣幸。”
    想到秦承镜还是秦焕月的养子,他更要尽心尽力,可不能让秦将军出事。
    楚玉貌听到这声“秦姑娘”,说道:“松太医,我姓楚。”
    松太医脸上露出尴尬之色,忙向她道歉,还以为她唤秦承镜“阿兄”,应该也姓秦,哪知道是他想当然了。
    “无妨。”楚玉貌不在意地说,“我是随我娘姓的。”这事世人迟早会知道,现在解释清楚也好。
    松太医先是有些迷茫,而后想起,秦焕月的夫人好像就是姓楚……
    他震惊地问:“你是镇威将军的女儿?”
    怪不得将军府的下人对她如此恭敬,若是秦焕月之女,那就说得过去了。
    秦焕月当年横空出世,讨逆贼,平叛乱,镇守南地,敬佩他者无数。
    松太医的儿子曾经以军医的身份跟随军队去平乱,被秦承镜救过,他对秦承镜这样的英雄人物也是极为敬服的,对于秦焕月之死十分惋惜。
    世人大多都称秦焕月为“镇威将军”,称秦承镜为“秦将军”,如此也是为了将这对父子区分开。
    楚玉貌笑着点头,“镇威将军正是家父。”
    松太医震惊、感慨、动容,最后说道:“原来镇威将军的女儿还在,真好啊。”
    那样好的人,本就不应该一家枉死。
    送走松太医,楚玉貌站在院子里,然后轻轻地笑了笑。
    真好啊!
    她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告诉世人,她是秦焕月和楚花容的女儿,她随的是母姓,所以她叫楚玉貌。
    **
    赵儴回到王府时,已经是掌灯时分。
    刚下马车,一道声音响起:“三郎,回来了!玉姐儿有和你一起回吗?”
    赵儴抬头看过去,见到等在那里的父亲,看样子已经等了许久。
    南阳王探头看向马车,直到下人将马车驾走,也没见里头有人出来,不禁叹了口气,看向儿子的目光透着失望,还有恨铁不成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