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车身全黑, 连车窗玻璃都是完全单向到密不透风。
    外人无法看到里面。
    也就不知道,从车内看过去,女孩被拉起压在玻璃上。
    双手被男人的大掌完全压覆。
    车外的瓢泼大雨冲刷着她身前的车窗玻璃, 她甚至能感觉到暴雨对她的冲击。
    和车内的冲刷感不相上下。
    都是能将她浸透肌肤的里里外外, 活脱脱洗掉一层皮下来。
    这个可怜的人类女孩经历过暴风雨的洗礼之后。
    被好心人抱进庄园别墅的房间里仔细打理。
    打理着打理着,淋浴间磨砂玻璃上, 又映出来和方才森林车内同样的场景。
    只不过这一扇磨砂玻璃并不是单向的。
    淋浴间外也能看到。
    好在这是私人的房间。
    也不会有其他人看到那玲珑有致的轮廓曲线印在玻璃上。
    以及更加宽阔的身躯暗影就笼在她身后。
    头顶坠落的淋浴水流也像是森林之中的雨水倾泻而下。
    在玻璃上滚出一股一股水纹流线。
    顺着玻璃下滑。
    但可惜。
    它们总是被突然溅落在玻璃上的新水纹给打乱。
    这个人类女孩打着颤, 指责这场暴风雨怎么还没好。
    就在她试图搞点小动作快速结束的时候。
    浴室里突然响起清脆的巴掌声和一声哀鸣。
    “谁教的你投机取巧?”
    又是一巴掌。
    “嗯?”
    姜妩这一晚的睡眠质量不能再好了。
    好到第二天睡过了头,本来说要跟霍擎之一起去剑桥见雅克先生,睁开眼睛的时候霍擎之已经出门了。
    她被另一通电话叫起来。
    电话接通, 姜妩困顿地“喂”了一声。
    电话那边传来恭敬又客气的声音, “你好,亲爱的希尔芙小姐,我是阿黛尔夫人的助理, 想邀请你再次来古堡作客,不知道你是否愿意?”
    姜妩一下子来了精神, 懵懵地从床上爬起来, “当然。”
    夜雨过后, 天清气朗。
    空气中散发着清新的草木泥土气息。
    校园来往学生青春洋溢,散发着无与伦比的朝气与活力。
    咖啡厅内, 霍擎之坐在窗边的雅座沙发上,翻着一本简单的书籍。
    他长腿支在一侧,身形拉长,半爿日光落在他身上。
    将他棱角分明的面容打落出些许阴影,那混血眉目更加立体深邃。
    时不时有人路过咖啡厅窗边忍不住多看两眼。
    但没有人认为他是学生,他身上的上位者气息过于浓烈。
    让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年轻老师就是一位前来谈校企合作的企业家。
    很快, 霍擎之手机上来了一条消息。
    他眉眼压低,看过去,是姜妩发的,【睡过了,你怎么没叫我啊。】
    霍擎之手指点动着屏幕,【叫过了,你说再睡五分钟。】
    姜妩那边陷入了沉默。
    霍擎之看着突然销声匿迹的人,眼尾深处蔓延开不易察觉的笑意。
    本身也不是她必须要来的会面。
    也由着她睡。
    毕竟剑桥在伦敦旁边的剑桥市,距离他们昨晚住的地方还有一两个小时的车程。
    被他翻来覆去一晚上,第二天还得被他拖起来坐车过来。
    显得他太不是个东西。
    霍擎之放下手机没多久,咖啡厅入口处出现了雅克的身影。
    雅克鼻梁上架着一副斯文气的眼镜。
    一身端正规整的会客衣装,从门外走进来,带着温文尔雅的书卷气。
    他按照霍擎之发的位置,远远地走了过来,“mr huo?”
    霍擎之示意。
    雅克热情地上前与他打招呼,“非常高兴认识你。”
    他看见霍擎之放在旁边的书籍,“在看《正义论》?”
    “简单看看。”霍擎之示意雅克落座。
    雅克看起来很开心,从霍擎之的手边拿过来,“这本书我看了很多遍,我家里那本已经被我翻到磨损。”
    霍擎之看着他,“您喜欢这里面的哪一部分认知?”
    雅克笑道,“对传统功利主义的看法。”
    “我们通常做决策,会以大多数人的幸福为主,损失少数人的利益来实现最大幸福。但在这本书中,罗尔斯先生反对这种认知,认为个人利益不可以被交换,我觉得这个看法很有趣。”
    “霍先生觉得呢?”
    “毕竟我所经历的事情有限,而您管控着许多人利益,应该对此深有体会。”
    霍擎之顺着雅克的话回答,“从管理集团的角度来讲。”
    “我司招揽每一个员工的时候,都不是抱着让一部分人牺牲的心态来做。”
    “也不会有人来我这里,是为了牺牲自己。”
    “大家进入集团都是为了得到更好的生活,如果我剥夺一个人该有的人身自由、财物权利,去换取所谓的‘最大幸福’,我理解为这是一种自私。”
    “抛开这个问题的表面,它的本质是掠夺和压迫。”
    雅克似乎意外于霍擎之会有这样的认知,哈哈笑着,“也难怪您能发展得这么顺畅。”
    雅克继续,“这个问题也的确是很理想化的问题。”
    “在现实中,不顾他人意愿随意索取他人正当权益,谋求‘最大幸福’这种话,通常只是功利者的借口。”
    霍擎之听着他的话,有意无意地提起,“我之前听过的另一个理论,和您的这个说法有点相似。”
    “什么?”
    “普世主义。”
    雅克了然,“我知道这个。”
    霍擎之继续,“普世主义的意思是,文明瑰宝属于全世界,它应该被全世界人民享有,而不只局限于它原本的归属地。不知道雅克先生怎么看待。”
    雅克摇了摇头,“这就是被加工为‘最大幸福’,牺牲原归属地人民感情的掠夺主义。”
    霍擎之悄无声息地把话题引到这个方面,也大概了解到了雅克的态度。
    朝他伸出手,“非常荣幸与您有一致的看法。”
    雅克笑着,想要去接霍擎之的手,眼尾余光忽而瞥见了霍擎之手腕处的袖扣!
    金边黑宝石。
    和昨晚宴会他意外捡到的那一枚一模一样!
    雅克的手微微停滞,略显诧异,“这枚袖扣……”
    霍擎之扬眉,“怎么了?”
    雅克询问着,“您另外一枚袖扣还在吗?”
    霍擎之平静地与他解释,“昨晚参加一场生日晚宴,不小心弄丢了。”
    “啊!”雅克流露出万分惊喜的表情,诧异地打量起霍擎之。
    很快就与昨晚那戴着面具但依然气质脱俗的身影对上,“昨晚您也在阿黛尔女士的生日晚宴?”
    “是的。”
    雅克赶忙从文件包里拿出来一个用手帕包好的袖扣,“您看,是不是这一枚。”
    霍擎之拿过来,意料之中地看到了那枚袖口,“原来被您捡到了。”
    “我们当真是很有缘分!”雅克站起来与霍擎之握手,“是不是你们送给我……”
    他言语卡顿了一下,“送给阿黛尔女士一本相册,是关于维多利亚时代的旧照。”
    霍擎之点头,“是。”
    雅克更惊喜了,笑得眼睛完成了月牙。
    接着又有点不好意思,“你们送的那本相册我也看过了,当真是非常珍贵的礼物。”
    “我之前做记者,就有个收藏老照片的爱好。”
    “我听说你的那位女伴会修复历史影像?”
    “方不方便,我请她帮个忙。”雅克赶忙解释,“也不是很繁重的任务,就是有些照片,我想让她帮我挽救一下。”
    “报酬好说。”
    霍擎之的目的达成,唇角带起一个微妙的弧度,“当然。”
    “我们的荣幸。”
    雅克带着霍擎之前去参观了他们学院以及他的办公室。
    最后去了一趟他私人藏品室。
    里面陈列着他这些年来收集到的各种珍贵影像。
    雅克很显然喜欢这些东西,跟霍擎之讲述着他们的来历,以及自己获取他们的过程。
    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他做记者的时候收集到的。
    都是世界各地古往今来的影像。
    气势恢宏地排布开,仿佛历史的长河席卷古今中外。
    霍擎之问,“您既然这么喜欢,那后来为什么不做了。”
    “这世界上的事情看得多了,容易想得多,”雅克搬来一个梯子,架在旁边,“想得多了,很多事情就想不通,也就不适合继续再以原来的心态做了。”
    “这可能也和我的性格有关系,不是工作本身的问题。”
    雅克顺着梯子上去,从藏品室上面拿出来一本相册。
    他展开看了看,而后走下去。
    “昨天那位女士,是您的……朋友?”
    霍擎之眉眼微动,“太太。”
    雅克感叹一二,先是恭喜霍擎之有这么优秀的太太。
    再问道,“那您太太怎么称呼?”
    “姓姜。”
    雅克笑着,“那可能需要麻烦姜小姐了,这个是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影像。”
    “但是也已经过了二三十年了,年轻的时候没注意保护,所以有些损毁,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补救,如果她会的话,那再好不过了。”
    雅克看了看霍擎之,“不知姜小姐喜欢什么?”
    霍擎之接过来,“她和您一样,就喜欢些上了年份的东西,还有历史影像。”
    “有些方面想必和您也志趣相投。”
    “那太好了。”雅克说着,“她如果能帮我这个大忙,我能给的都可以。”
    霍擎之其实有些好奇,这是多么名贵的影像,能让雅克说出这样的话来。
    约么两个小时后,霍擎之从校园内走出,手里简单翻看了下那本相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