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姜妩认命地闭了闭眼睛, 开了门。
    姜雅萍进门就揽过姜妩,“宝贝,我来陪你过周末了, 开不开心?”
    姜妩笑不出来, “开心。”
    霍应礼站在后面,看着姜妩的表情, 唇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然后似有所察地看进了屋子里面, “只有你自己在家?”
    “嗯……啊,也不是,”姜妩艰难地说着, “还有阿姨。”
    她深吸一口气, 勉强挤出一个笑,“家里今天不是有客人吗?”
    “你们怎么过来了。”
    姜雅萍懒得提,“让你爸自己去见客吧。”
    “我看看, 你这新家布置得怎么样。”
    姜雅萍说着就进了屋子。
    霍应礼在后面跟姜妩解释,“今天阿爸请的客人, 你知道是谁吗?”
    “谁啊。”
    “黎盛。”
    姜妩微顿, 她好像有点印象。
    爸妈闹矛盾的时候, 霍廷山很爱提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妈妈的前任。
    “黎盛最近来港, 应该是什么酒会上碰见阿爸了。”
    “阿爸擅自邀请他来咱们家谈生意,”霍应礼说着,轻笑出声,“阿爸哪里是想谈生意,年纪大了反而幼稚得很。”
    姜妩听懂了,“炫耀来了?”
    在妻子的前任面前,炫耀他们夫妻感情好, 对于一个五十多岁的人来说,是有点幼稚。
    “谁让黎盛终身未娶呢,老头很有危机感。”
    姜妩“咦”了一声,“难怪不让我回去。”
    她还没等嫌弃完霍廷山,就看见姜雅萍朝着她家里的那个巨大的墙面柜走了过去,“这个柜子还不……”
    姜妩猛吸了一口凉气,“妈妈妈妈妈!”
    她拦下姜雅萍,“您先把东西放下。”
    姜雅萍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拿着给姜妩的礼物。
    她把东西递给旁边保姆,“这个柜子……”
    姜妩把自己挡在了柜子前,“那个,你们把客人自己留在家里,这样合适吗?”
    说起这个,姜雅萍就不关注柜子了。
    她气不打一处来,“人家只是来家里坐了坐就走了,半个小时都没到。”
    “你小黎叔叔还不知道怎么看我呢。”
    “你爸办这事也太不厚道了,我暂时不想看见他。”姜雅萍提醒姜妩,“你可别帮他说好话。”
    姜妩被点住,“不说不说。”
    姜雅萍有点泄气,“我在你这住两天。”
    姜妩是没想到,有一天妈咪离家出走的目的地,会是她家。
    她动了动唇,眼见劝不了姜雅萍回家,那只能让她先离开客厅,“那那那我先给您收拾个房间。”
    “走,您看您喜欢哪一间。”姜妩硬是拉着姜雅萍叫上保姆阿姨,上楼选房间。
    这会儿,就剩下霍应礼独自在客厅。
    姜妩本来还是有点担心的。
    但等她安顿好姜雅萍,暂时稳住她,自己下楼之后。
    姜妩就不担心了。
    因为担心没用了。
    客厅三个人已经面对面坐着了。
    姜妩想昏过去。
    保姆阿姨小心翼翼地按照霍擎之的吩咐,给霍凌一拿了一套他没拆封的衣服,让霍凌一换掉睡衣好赶紧走。
    霍凌一先问,“这里为什么会有你的衣服。”
    霍擎之并不在意他的质问,“这里不也有你在洗的衣服吗?”
    霍应礼看热闹不嫌事大,拿出来一个袋子叫保姆收好,“嗯,很快这里也有我的了。”
    霍凌一又问,“在这住了几天,大哥?”
    “你想住几天,我就会继续再多呆几天。”
    霍应礼:“那我可以陪你们。”
    又开始了又开始了。
    这种争执场面,姜妩从小到大看了无数次。
    姜妩身体里养成的习惯让她抑制不住想要去劝架。
    劝架第一步,就是先给二哥一巴掌让他闭嘴。
    霍擎之提醒霍凌一,“赶紧换上,不然等咱妈下来看见你这样,在妹妹屋子里。”
    “会挨打。”
    这会儿,门外不知道是第几次传来门铃声。
    保姆过去看了一眼,又折返回来。
    在一片沉寂之中,霍应礼猜到了,“阿爸来了?”
    保姆只得点头。
    人在极致无语的时候难免想笑。
    她搬家之后,家里从来没有一天这么多客人。
    姜妩妥协地下楼去开门。
    霍凌一到底还是听了霍擎之的话,先去客房把衣服换上。
    房门打开,霍廷山看见屋内情形,颇为意外。
    但开口还是直接问,“你妈呢?”
    姜妩多看他两眼:“三楼。”
    “好温旎。”霍廷山拍了拍姜妩以示夸奖,去楼上找姜雅萍。
    而霍廷山离开后,他身后不远处的温辞迎一并出现在姜妩的视线中。
    姜妩终于看笑了,屋子里俨然不差她一个,“来吧。”
    而温辞迎像是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眼尾兴致盎然,视线扫过屋内一众人,“好热闹啊。”
    姜妩不知道,这个周末到底和回了云顶湾有什么区别。
    除了家里的每个人都在她九龙塘的别墅里得到了一个专属房间。
    包括霍擎之也不得不被迫分房。
    姜妩的别墅区域比云顶湾小了许多。
    大概是更加聚气,一家人楼上楼下出来进去,往来也更容易密切。
    温辞迎点评,“家里太无趣了,还是你这里有意思。”
    姜妩眯起眼睛,辨别她话里的信息,“所以你猜到妈咪会过来,所以带阿爸来找她?”
    “带他来热闹热闹。”温辞迎其实自己看热闹的想法更多,“还不快谢谢姐姐。”
    在某种程度上,温辞迎的确是帮了她一个大忙。
    不然她现在应该想的是,怎么缓解那兄弟三人凑在一起的兄弟战争。
    现在父母战争要比兄弟战争优先级更高一点。
    但姜妩总感觉,温辞迎要她“谢谢姐姐”的时候,很像哥哥们要她谢谢哥哥。
    在调戏她。
    姜妩抻着架子,轻哼一会儿,“万一你是妹妹呢?”
    “看过医疗报告,我孕36周出生,你35周。”
    “哪有这么算的啊。”
    温辞迎示意:“谢谢姐姐?”
    姜妩别过头:“不。”
    书房里,霍擎之冷脸催促霍廷山,“一下午了,还没哄好姜女士?”
    霍廷山端得沉稳,“姜女士已经不那么生气了。”
    “那不回家?”
    霍廷山有经验,“还得再哄几天她才愿意回家。”
    霍擎之:“……”
    霍廷山不乐意被儿子指点,“说起来你在这干什么?”
    霍擎之不动声色地翻过文件,“我在这等你哄好老婆回家,再去我该去的地方呆着。”
    霍廷山问完觉得自己错怪他了。
    这么关心父母感情,还是挺孝顺一儿子。
    他们在姜妩这里住了几天。
    热衷于娱乐八卦的港媒记者在云顶湾外日常蹲守,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拍到一个人。
    最后在九龙塘倒是蹲到了一群姓霍的往来出入。
    直到姜妩的第二幅画作修复完备。
    正好碰上家里有个年终酒会邀请,两口子才回去。
    港岛的冬季不算太冷,清爽的风穿过城门水塘,天高海阔。
    那一副落叶图在这个时节拍卖最为合适。
    姜妩坐在会场角落,看着它拍卖售出,被一位老收藏家拍走,有种说不出的喜悦。
    拍卖售出价格会按照一定比例,给博物馆对应的合作报酬。
    姜妩等结束之后回到研究所,卜雨告诉她,“苏老先生来了,岚姐叫你去接应一下。”
    姜妩闻言有点紧张。
    她答应了一声,简单拿上修复资料去见面。
    苏老先生正在博物馆展厅,今天博物馆休息,有些展柜正在被清理。
    所以展厅没有游客。
    姜妩走到老先生身边。
    她思量再三,还是先承认自己的错误。
    说到底,第一幅画是被她哥哥拍走了。
    不算是一个非常自然的售出过程。
    毕竟拍卖售出给哪位收藏家,交易成功之后,也会告知苏老先生。
    他一直都知道。
    姜妩认为自己没办法心安理得地糊弄过去。
    所以她见到苏老先生的第一句话是,“抱歉。”
    苏老先生听来意外地看看她,而后笑了,“为什么道歉?”
    “这两幅画我都看了,修旧如旧,完整度很好,工艺也很谨慎。”
    “而且今天的拍卖结果也不错。”
    姜妩解释,“第一次拍卖会场上,出过一些岔子。”
    “我是听说,有人竞价虚高,扰乱市场。”苏老先生点头,“然后有人点天灯包场出手拦截。”
    姜妩没想到他了解得这么详细,“您都知道?”
    苏老先生跟她解释,“我助理在场。”
    “孩子,这不是什么大事,你其实完成得很好,为什么这么紧张。”
    “先前还以为,你是一个很活泼健谈的小孩。”老先生笑了起来,“没想到在这方面,把自己束缚得这么紧,好像不允许自己在这个行业再犯一点错误。”
    “放松点,就算真的竞价虚高了那又能怎么样。你觉得我会怪你吗?”
    “文物除了它的工艺、技术,本身附加给它价值的就是它所蕴含的意义、创造它的人或者是它被谁拥有。”
    “我不干涉它的价值,但或许我们都会成为它价值体现的一部分。”
    “我们只要做好了对它的保护传承,问心无愧。竞拍多少,这是它的事。”
    苏老先生边说,边看着旁边展柜。
    他们在其中一个展柜面前停下,而那恰好是姜妩捐赠给博物馆的印玺盒,“而对你来说,重要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