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皮鞋踩过地面, 在偌大的展厅里带过一层层回音。
    像是静水流深的湖面一尾跌宕的涟漪。
    让人神思俱乱。
    霍擎之从清明澄澈的日光下走进了暗紫色调的禁忌场所,视线很快就从姜妩和她手腕那攀爬纠缠的藤蔓,落到了她身后霍应礼的身上。
    姜妩看向别处, 不太敢看他们任何一个人。
    直到霍擎之开口, “闹够了没?”
    霍应礼轻“啧”一声,直视霍擎之的眉眼。
    “我跟阿妩开玩笑, 大哥怎么这么古板, 一点玩笑都听不了。”
    霍擎之看向霍应礼,“你觉得这个玩笑好笑吗?”
    “不好笑。”姜妩先一步出声转过头把手伸过去,“解开。”
    霍应礼顺势接住她递过来的手腕, 握在掌心, 闲散地妥协道,“好吧。”
    霍擎之看着霍应礼手掌捏着她纤细的手腕,两人距离极近。
    姜妩还踩了他一脚, “你怎么能威胁我?”
    霍应礼皮鞋鞋面上传来不轻不重的压力,微弱的疼痛感进入身体便成了一股股无处消散的痒。
    攒聚在小腹, “逗你的。”
    他顺着解开手链的动作, 微微倾身。
    在姜妩耳边说了一句, “其实我猜到了,那项链是他送你的。”
    姜妩心里咯噔一下, 轻轻蹙眉,“谁?”
    霍应礼饶有兴致地打量姜妩的神色,偏不直说,“他啊。”
    霍应礼笑了起来,笑声毫不遮掩,把摘下来的手链也放在了姜妩掌心。“对了。”
    “其实这手链,也根本不会摘不下来。”
    姜妩屏气, 又锤了下他的肩头,“你!”
    霍应礼越被打反而笑得越厉害,好像刚才那些“一辈子留在她身上”的话,真的只是恶作剧,而他依然是个嘴贱一些的好哥哥,根本没有动过这样的心思。
    霍应礼走到霍擎之面前,又好似想起什么来一样,转头问姜妩,“你想坐谁的车走?”
    姜妩听到这种问题就浑身发毛。
    不等姜妩回答,霍擎之就开口,“我坐你们的车走。”
    两个一起那更是不行。
    姜妩立马打断他们,“你们俩一起走吧。”
    “我跟cherry还有点事情。”
    她说着,一边打电话给cherry,一边掉头往展厅里自带的咖啡厅走过去。
    两人被晾在原地,周围也安静下来。
    霍擎之一句,“这下你满意了?”
    霍应礼回答,“说实话,不太满意。”
    他直白地问霍擎之,“那颗玫瑰星云,你送她的。”
    这是肯定,而不是疑问。
    霍擎之毫不避讳地承认,“怎么了。”
    “没怎么。”霍应礼收回视线,挖苦他,“就是她那天知道了玫瑰星云是什么意思,就再也没敢碰过它。”
    霍擎之不在乎这个,“我送是我的事,在她那里就行。”
    他说完,转头离开。
    霍应礼看着他的背影,缓步跟上。
    这件事不难猜。
    霍应礼清楚,姜妩不是一个随便收其他男人贵重礼物的人。
    有拍下它的资产,又能在姜妩周围,且让她毫无防备接纳的,没有几个。
    就像她也会接纳他给的手链一样。
    现在霍擎之的项链和他给的手链她都不敢戴了。
    那他们就公平了。
    *
    姜妩坐在咖啡厅里等cherry。
    cherry被叫来得很突然,“怎么了,应礼少爷不管你了?”
    姜妩提着包起身,“不是。”
    坐上车才放松下来,“是我不想管他们了。”
    见姜妩不多说,cherry也不多问。
    他们转道去了卢浮宫玩了一天,直到傍晚才回到酒店。
    姜妩懒懒地跟cherry道别走到酒店顶层总统套门口,站在门前,姜妩就萌生出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等她刷开酒店房门的一瞬间,天塌了。
    霍擎之挽着袖子,端着一个刚做好的酸奶碗从厨房里出来。
    而霍应礼坐在沙发上,开了一瓶银塔干邑,看起来正在等她回来。
    姜妩这个时候才想起来,后续他们的看展计划离原来住得太远。
    所以搬到了市中心,但是现在正好赶上旺季,市中心的房源紧俏,只剩下了一个总统套房,里面三间卧室,分主次客卧。
    不是……
    “我们一起住啊?”
    霍擎之问,“你是不想跟我们谁住一起?”
    霍应礼答,“本来是我和阿妩单独订的房间。”
    言外之意,霍擎之才是那个外人。
    霍擎之看向姜妩。
    姜妩关上了门,不太敢直面霍擎之的视线,妥协道,“那,那就一起住吧。”
    反正三个房间。
    在家里不也是这样吗。
    虽然她从家里跑出来,是因为暂时不习惯跟霍擎之住一个房间。
    但有霍应礼在,他应该不至于非要跟自己一起住。
    姜妩放下东西。
    霍擎之把酸奶碗放在桌上叫她,“要不要吃点消食。”
    姜妩最近的确吃得有点杂,没有拒绝霍擎之的邀约,走了过去。
    她坐在沙发上,双腿也盘了上去,抱了个抱枕垫着挖酸奶。
    她想起来问霍擎之,“你今天怎么突然来了。”
    霍擎之坐在旁边,“家里的事忙完了,正好巴黎有点合作。”
    姜妩嘴巴比脑子快,“真巧,你们两个之前都没巴黎的合作,这两天就突然都有了。”
    她话说出来,反应过来不对。
    尤其是白天刚看过那个禁忌珠宝展之后。
    姜妩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以至于刚刚才有些缓和的房间,再次变得怪异起来。
    他们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霍应礼喝着冰块酒,霍擎之靠在旁边。
    但都是在看她。
    姜妩勉强咽下去了一勺酸奶,若无其事道,“那你们……”
    “那你们……”
    她卡壳了三遍,才说出来,“那你们后面都什么安排。”
    霍擎之先开口,“还有一个拍卖会。”
    “哦。”姜妩吭吭哧哧地没话找话,“我也有个拍卖会,我跟潇玥姐姐一起去。”
    “没关系,不需要跟我一起。”
    霍应礼看着他们不说话。
    姜妩被他越看越心虚。
    好像已经被他看出来,她和霍擎之的关系不一般了一样。
    姜妩突然提议,“我们看电视吧。”
    姜妩摸到遥控器,打开电视屏幕。
    很快,电视屏幕画面清晰后,出现了上一次,她和霍应礼没看完的那部继兄妹电影。
    姜妩看清画面,立马又把电视关上了。
    两人又齐齐地看向她。
    霍应礼问,“怎么不看了?”
    “我困了。”姜妩认认真真地放下酸奶碗,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笑眯眯道,“你们也早点休息。”
    和霍擎之领了证之后。
    的确什么都无法和从前一样,哪怕是和他,瞒着其他家人共处一室。
    姜妩都有种做贼的感觉。
    姜妩说着从沙发上起来,踉跄几步就近推开了一扇房间门。
    她刚进去没十秒钟,又打开门一溜烟地出来,“不不不好意思,走错了。”
    那是二哥的房间。
    霍应礼慢悠悠地给她指,“你的房间在那。”
    “谢谢哥哥。”姜妩小碎步跑进了自己的主卧,长发蹦跳着带过一阵轻巧的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霍擎之看着姜妩的反应,提醒霍应礼,“你这么明显,会吓着她。”
    “是我吓着她,还是你。”霍应礼反驳,“我不觉得我明显。”
    霍应礼身子往沙发上一靠,“我给了她很多回寰的空间,大佬。”
    “她要不愿意细想我对她的想法。那她就可以安慰自己,我性格本来就是这样,动不动爱说浑话。”
    “或者,她也可以觉得,我在警告,她和你。”
    怎么样,霍应礼都不吃亏。
    前者,可以回护他们单纯的感情。
    后者,可以阻止姜妩和霍擎之进一步。
    霍擎之拿过霍应礼调制的另一杯酒,“你算计我。”
    空气中带过微妙的剑拔弩张。
    他们又一次,在距离姜妩一墙之隔的地方,说着让人无法入耳的话。
    如果姜妩没有关紧房门,那就什么都可以听到。
    霍应礼问,“你没做引-诱我们bb的事情,怕被我算什么?怕我敲打,警告什么?”
    “换句话说,她真的能坦然接受你,那你就更不用怕了。”
    霍擎之不否认他说的话,“那她能接受你吗?”
    “不能,”霍应礼了解姜妩,“我们是她的好哥哥。”
    “阿妩不会坦然接受我们任何一个人,她很聪明,会给我们所有的越轨行为找借口,维持大家都舒服的状态。”
    “既然如此,”霍擎之顺理成章地开口,“我们都应该清楚,不能逼她太紧。”
    霍擎之的身形平稳、清贵,暖金色绒光在他身上带出几分温沉。
    他轻碰了下霍应礼的酒杯,是常年经商十足的诚意,“后面,最起码在巴黎阿妩出来玩的这段时间,我们只做身份之内的事情,你能做到吗?”
    霍应礼反问,“什么叫身份之内的事?”
    “对她身份之内的事。”
    霍应礼觉得这不难,难在竞争对手会不会遵守规则,“当然可以,你呢?”
    “可以。”
    他们简单达成共识,相对而坐安静了很久。
    屋内一片寂静。
    霍应礼喝完最后一点酒,轻巧地放在桌上,起身离开。
    霍擎之看着霍应礼回房,仍然坐在原地。
    客厅灯光昏暗之处,细密的眼帘在他瞳孔深处打落一片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