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小两口

    东阳平原本以为自己待不了多久。
    看看病人,聊几句天,表达一下关心,然后找个藉口离开——这是他原本的计划。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香奈蕙蕙的精神比看起来要好。她拉著东阳平聊了好一会儿,问他的饮食起居,问他的工作,甚至还问有没有交到女朋友。
    “没有。”东阳平老实回答,“太忙了。”
    “年轻人不能只顾著工作。”香奈蕙蕙认真地说,“该谈恋爱还是要谈的。甚尔君像我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
    她看了甚尔一眼,忽然笑了:“都已经开始打打杀杀了。”
    甚尔面无表情,但东阳平注意到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不过现在好了。”香奈蕙蕙握住甚尔的手,“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闪著光。
    那光很亮,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东阳平移开目光。
    他忽然觉得,自己坐在这里,有点多余。
    但香奈蕙蕙不让走。
    “阳平先生好不容易来一趟,多坐一会儿嘛。”她说,“我一个人在医院怪无聊的,甚尔君又不会聊天。”
    甚尔:“……”
    他很想说“我会聊天”,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好像真的不会。
    於是只能沉默。
    东阳平只好留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东阳平一开始还想著,要不要用生物电感知一下医院里有没有咒灵。
    毕竟医院这种地方,负面情绪集中,最容易滋生咒灵。
    但他刚一放出感知,就愣住了。
    没有。
    整个医院,乾乾净净。
    別说咒灵,连一丝咒力残渣都没有。
    他看向甚尔。
    甚尔正低头给香奈蕙蕙削苹果。动作很慢,很小心,削下来的苹果皮又薄又均匀,长长的一条,居然没有断。
    注意到东阳平的目光,甚尔抬头。
    “怎么?”
    “这医院……”东阳平压低声音,“你清理过?”
    甚尔沉默了一秒。
    “每周来一次。”他说,声音也很低,“蕙蕙住的地方,不能有那些东西。”
    东阳平懂了。
    每周一次。
    从埼玉到东京,开车来回至少两个小时。
    再加上清理咒灵的时间。
    甚尔什么都没说,就这么默默做著。
    “她不知道?”东阳平问。
    “没必要知道。”甚尔继续削苹果,“她只需要安心养病。”
    东阳平看著甚尔。
    看著他专注的侧脸,看著他笨拙却认真的动作,看著他偶尔抬头看香奈蕙蕙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温柔。
    这个男人,不再是咒术界闻风丧胆的天与暴君。
    此刻,他只是一个丈夫。
    一个削苹果给妻子吃的普通丈夫。
    “削好了。”甚尔把苹果递给香奈蕙蕙。
    香奈蕙蕙接过来,咬了一口。
    “甜吗?”甚尔问。
    “嗯,很甜。”香奈蕙蕙笑著,把苹果递到他嘴边,“你也尝尝。”
    甚尔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小口。
    东阳平移开目光。
    够了啊。
    这狗粮,吃得有点撑。
    又过了一会儿,护士进来查房。
    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戴著眼镜,看起来很乾练。她进门时看到甚尔,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微妙起来。
    “香奈女士,今天感觉怎么样?”
    “很好,谢谢您。”香奈蕙蕙笑著说。
    护士量了血压,测了胎心,在记录本上写了些什么。
    临走时,她看了甚尔一眼,又看了看坐在一旁的东阳平,欲言又止。
    最后她还是没忍住,小声对香奈蕙蕙说:“香奈女士,您先生真好。每天来陪著,比我们医院的护工都细心。”
    香奈蕙蕙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他啊,就是太操心了。”
    护士出去后,东阳平用生物电感知了一下。
    然后他听到了走廊里的对话。
    “就是那个病房。”另一个护士的声音,“那位孕妇的先生,长得挺凶的,但对老婆特別好。每天都来,一来就是一天。”
    “真的假的?看起来不像啊。”
    “真的。上次我去换药,看见他在给老婆按摩腿。那个表情啊……嘖。”
    “羡慕死了。”
    “谁说不是呢。”
    东阳平收回感知,看著甚尔。
    甚尔正在给香奈蕙蕙倒水。动作很轻,水温试了试,不烫,才递过去。
    东阳平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认识了一个全新的甚尔。
    中午,医院的送餐车来了。
    病號饭,清淡,寡味,看著就没食慾。
    甚尔看了一眼餐盘,皱起眉头。
    “这能吃?”
    “医院都这样。”香奈蕙蕙笑著说,“我吃这个就好。”
    甚尔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出病房。
    东阳平以为他是去抽菸或者透气。
    十分钟后,甚尔回来了。
    手里拎著一个袋子。
    袋子里是几个保温盒。
    他打开保温盒,里面是热腾腾的饭菜——一份燉得软烂的牛肉,一份清炒的蔬菜,一碗味噌汤,还有一小碟醃菜。
    香气立刻瀰漫整个病房。
    “这……”香奈蕙蕙愣住了。
    “医院的饭不好吃。”甚尔把筷子递给她,“吃这个。”
    “你什么时候去买的?”
    “刚才。”
    香奈蕙蕙看著那些饭菜,又看著甚尔,眼眶有些红。
    “你……你也一起吃。”
    “嗯。”
    甚尔也拿起筷子,两人对坐著,慢慢吃起来。
    东阳平坐在一旁,看著这一幕。
    他看著甚尔给香奈蕙蕙夹菜,看著香奈蕙蕙把自己碗里的肉又夹回甚尔碗里,看著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著些有的没的。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幸福,就是有人陪你吃饭。
    以前他觉得这话矫情。
    现在他觉得,这话挺对的。
    下午,香奈蕙蕙睡午觉。
    甚尔坐在床边,握著她的手,一动不动。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东阳平站在窗边,看著外面的天空。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自己穿越前的记忆,那些模糊的、遥远的片段。
    想起这二十年来的训练,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想起甚尔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时,他那种兴奋和警惕交织的心情。
    想起九十九由基,想起五条悟,想起那些正在发生和即將发生的事。
    然后他看著床上熟睡的女人,和床边守著的男人。
    忽然有一个念头冒出来——
    如果。
    如果他也这样呢?
    如果也有一个人,愿意这样守著他,或者他愿意这样守著一个人呢?
    找另一半。
    结婚。
    生孩子。
    过普通人的日子。
    多好啊。
    东阳平这样想著。
    他有花不完的钱。东阳家的资產,够他几辈子挥霍。
    他有足够的实力。就算没有咒力,现在也有了生物电,自保绰绰有余。
    他完全可以什么都不管,直接跑到国外,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买个大房子,娶个温柔的妻子,生几个孩子,安安静静过一辈子。
    什么咒术界,什么咒灵,什么五条悟,什么剧情——
    都跟他没关係。
    他完全可以抽身。
    这念头一出现,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对啊。
    为什么非要留在这里?
    为什么要掺和那些危险的事?
    为什么要和五条悟那种怪物打交道?
    为什么不乾脆……
    “想什么呢?”
    甚尔的声音忽然响起。
    东阳平回过神,发现甚尔正看著他。
    “没什么。”他说。
    甚尔沉默了两秒。
    “你在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