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难道是大姨夫来了

    阿要悬在夜空,远远望著神秀山。
    山上有一抹红衣。
    那身影不大,隔得远了,看起来也就是小小的一点。
    但那一抹红,他怎么都不会认错。
    阿要没动。
    他把养剑葫摘下,仰头灌了一口烈酒。
    就悬著,傻愣愣地望著,仿佛要將那抹红,印进心里。
    下一瞬,他又灌了一口。
    剑一飘在旁边,看看那抹红衣,又看看他,歪了歪脑瓜,疑惑道:
    “不下去?”
    阿要依旧直勾勾地望著,没回应,只是又灌了一口酒。
    剑一等了一会儿,终究是忍不住了:
    “就......就这么看著?!”
    阿要还是没说话。
    酒一口,接一口。
    暮色渐渐沉下去,那抹红衣还在,像是...久久不肯落下的夕阳。
    养剑葫內,从大隋顺走的十坛仙酿,下去了小半。
    阿要还是跟傻子一样,看著。
    只是灌酒不停。
    剑一看著他,欲言又止。
    葫中酒,已消失过半。
    阿要的眼神开始有点飘,但盯著那抹红的目光,始终没移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
    阿要终於收回目光,慢慢咽下口中的烈酒。
    將养剑葫掛回腰间,调转方向,往镇子里落去。
    剑一早已懵逼,满脑子问號:
    “誒?不是,就这么走了?”
    阿要就同哑巴一样,一直未曾开口。
    他一路穿过镇子,步子不快,甚至有点晃。
    路过几条巷子,最后停在药铺前。
    他推门而入。
    后院的杨老头,正坐在躺椅上,抽著大烟杆。
    门一开,一股酒气,向他扑面而去。
    杨老头抬了抬眼皮,愣了一瞬,疑惑道:
    “怎么又回来了?”
    阿要还是没说话。
    他找了个地方,盘腿坐在地上,把养剑葫摘下,又仰头灌了起来。
    “咕咚......咕咚......咕咚......!”
    杨老头看著他,手中烟杆顿在半空。
    阿要终於把养剑葫放下,但一直低著头,像个酒蒙子。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药铺里,只有油灯的火苗偶尔跳动一下。
    许久之后,阿要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慢一些,也低一些。
    像是从嗓子眼里慢慢磨出来的:
    “杨老头。”
    “嗯?”
    “你那大烟杆...能给我抽两口吗?”
    杨老头抽菸的手顿住了。
    他看了看阿要,又看了看门口。
    门还开著,夜风灌进来,带著外头的凉气,和阿要身上浓得化不开的酒味。
    他沉默了几息,把烟杆递了过去。
    阿要接过,凑到嘴边,吸了一口。
    “咳咳咳咳——!”
    他咳得弯下腰,整个人伏在膝盖上,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都呛出来了。
    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抬起头,脸通红,眼角还掛著点泪花。
    杨老头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阿要把烟杆又凑到嘴边,吸了一口。
    “咳咳——”
    他灌了一口酒咽下咳嗽,又狠吸了一口。
    杨老头也不催,就靠在椅子上看著。
    灯光昏黄,照得阿要的侧脸忽明忽暗。
    他有时候吸得太猛,咳几声;
    有时候吸得浅,烟雾从嘴角漏出来。
    但他一直没停。
    抽一口,喝一口,再发一会呆...
    剑一飘在他身侧,从一开始的紧张,到后来的不解,再到现在的茫然。
    他整个人都透著一股“这人是傻逼了吧”的困惑。
    一个多时辰过去了。
    药铺里的烟雾越来越浓。
    阿要的脸在烟雾里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眼睛,偶尔抬起来的时候,还亮著。
    他长长吐出一口烟。
    烟雾散开,露出他的脸,比进来时更红一些。
    眼神比进来时,更朦朧一些,但还算清明。
    他起身,將烟杆还给杨老头后,直勾勾地看著他。
    杨老头也看著他。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阿要忽然开口道:
    “杨老头。”
    “嗯。”
    “你送我那件法宝,我接下了。”
    杨老头没说话。
    阿要顿了顿,又道:
    “算是接了你的因果吧?”阿要挠了挠头,像是在对杨老头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是小镇的老天爷...真有事...你可得罩著我。”
    “???”剑一懵逼了。
    药铺里也安静下来。
    杨老头更是被这话雷得一动不动,接烟杆的手悬在了半空。
    片刻后,他看著阿要,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
    然后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又张了张嘴。
    “咳咳——”
    杨老头咳了一声,像是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又看了阿要一眼,无语道:
    “你刚才说什么?”
    阿要此刻一脸认真。
    但因为喝了酒,这认真起来的样子有点憨憨,但確实是认真:
    “我不管,真有事......你就得罩著我。”
    剑一猛地从半空栽下来半尺,又稳住。
    它飘到阿要面前,小手戳到他脸上:
    “你大爷的!什么意思?有我罩著还不够?!!!”
    阿要慢慢转过头,看了它一眼。
    那眼神有点慢,但確实是看了。
    看完,他又把头转回去,没说话。
    剑一愣在那里。
    杨老头更是沉默了三息......五息......十息。
    他忽然笑了。
    “小阿要!”
    他喊了一声,顿了顿:
    “你天不怕,地不怕,齐静春死的时候你衝上去劈天!
    陆沉在下面,你照砍不误!
    正阳山,你说劈就劈!
    你现在跑来莫名其妙说这话,什么意思?!!”
    他又顿了顿,皱起眉头,猛然起身道:
    “难道你要把天捅塌了吗?!!”
    剑一还在旁边飘著,但被气地微微发抖,他只关注一点:
    “说话!我哪点罩不住你了?!”
    阿要没理剑一,只是带著憨笑,看著杨老头。
    杨老头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把烟杆往嘴里塞,抽了一口,又吐出来。
    烟雾里,他眯著眼看了阿要好一会儿。
    “行了,”他摆摆手,“天塌不了就行。”
    阿要愣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像是在消化这句话。
    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笑。
    那笑容带著酒意,有点慢,有点愣,但很真。
    “走了!”他应了一声。
    杨老头没再看他,自顾自抽著烟:
    “滚吧。”
    阿要把养剑葫掛在腰间,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
    “杨老头,你那烟杆......劲儿挺大。”
    杨老头没理他。
    阿要推门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门外,夜风清凉。
    被风一吹,阿要站在门口晃了晃,扶著门框稳了一下。
    剑一飘出来,一言不发,就那么在阿要身边飘著,小脸朝著另一边,明显是生闷气。
    阿要傻呵呵地看著他,戳了戳他的小脸。
    夜风里,酒气散开,阿要的脸还红著。
    剑一嫌弃地拍掉脸上的手指,闷声道:
    “我刚问你话呢。”
    “嘿,什么话啊?”
    “有我罩著还不够?”
    阿要憨笑著,没回答。
    他只是站在夜色里,抬头望了一眼神秀山的方向。
    山上,灯火还亮著。
    他站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他双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眼睛变得贼亮!
    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迈开步子,大步往神秀山的方向走去。
    腰间的蛇胆石剑穗,微微晃动,盪著暖色的光。
    酒气在夜风里散开,又聚拢,跟著他一起,往那点亮光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