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大青山矿,炸了

    严明山的话还掛在空气里,桌上那台红色保密电话炸了。
    铃声又尖又密,会务员手忙脚乱地拎起话筒,听了十秒,脸上的血色一层层褪下去。
    “严书记,省公安厅紧急匯报~大青山矿出事了。”
    会务员把话筒递过去,手都在晃。
    严明山接过电话,听了大概半分钟,额角青筋一跳一跳的。掛断,把话筒搁回底座,搁得很重。
    “刘大发的弟弟刘二魁,带了几百號人封了矿区唯一的进山通道。”
    严明山扫了一圈在座的常委,每个字都往外砸。
    “井下埋了炸药。”
    会议室瞬间没了声。
    分管工业的副书记手里那支笔啪的掉在桌面上,弹了两下,滚到地上。政法委书记猛地坐直,椅子往后蹭出一声刺响。
    萧凛站在幕布旁边,把白皮书合上,折回公文包。
    “卫国平说的麻烦,就是这个。”
    萧凛走回桌前,食指点在投影幕布上那条资金流向图的末端。
    “四十亿转进乌蒙商行,凭证被焊在金库里烧,现在又炸矿。一环扣一环,他要用一场无法收场的工业灾难把重组方案炸成废纸,把资金流向的最后痕跡埋进矿渣里。”
    严明山的拳头砸了一下桌面。
    “指挥部立刻转移到矿区外围,所有常委跟我走。”
    四十分钟后,三辆深色中巴停在大青山矿区外围的临时指挥部。
    半山腰的简易板房里堆满了设备,省公安厅的实时视频信號接入了中央屏幕。
    画面抖了两下,稳住。
    矿井入口被焊接的钢管路障堵死,十几辆翻倒的矿车横在巷道前方。
    刘二魁站在井口最高处,穿著迷彩外套,脖子上掛了个对讲机,左手攥著一个黄色的遥控装置。
    镜头拉近,刘二魁身后是黑压压的人群,钢管、铁锹、镐头,什么都有。
    前方传回的第二路信號更让人窒息~
    刘二魁不光封了矿,还把三十名留守技术员关押在瓦斯浓度最高的七號工作面。
    他衝著镜头嚎。
    “放人!放我大哥!放卫省长!不放人,老子十分钟炸一个採区!”
    省厅特警支队的指挥员蹲在板房角落,对著矿区三维模型比划了半天,抬头。
    “强攻做不了。七號工作面瓦斯浓度已经逼近爆炸极限,一发子弹下去,整个矿井殉爆。”
    矿务局总工也站起来,摘了安全帽,擦了把汗。
    “他说得对,强攻等於全矿同归於尽。”
    板房里的人全看向严明山,又从严明山脸上转到萧凛身上。
    萧凛没抬头,手指在鹰眼终端屏幕上飞速划动。
    矿区的表面监控全被切断了,摄像头的信號灯一排排灭著。
    但终端底层跑出了一组被遗漏的数据源~矿井底层的地质应力传感器还在运转,每三秒回传一组地压数值。
    鹰眼系统的建模模块自动抓取了过去四十分钟的应力波动,把炸药的可能位置標在矿井三维截面图上。
    三个红点。
    全部在井下的承重柱位置,不在人质区。
    萧凛锁屏,抬头。
    “炸药不是对著人埋的,是对著矿井的三根承重柱。一旦引爆,整座矿区从地表到井底全部坍塌,证据、人质、矿井,什么都不剩。”
    板房里安静了三秒。
    萧凛转身,冲门口喊了一句。
    “谁有旧矿工服?”
    老秦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把抓住萧凛的胳膊。
    “你疯了?”
    政法委书记也站起来,椅子撞翻在地。
    “萧省长,你是省级干部,不能~”
    萧凛把老秦的手拨开,从板房墙角的杂物堆里翻出一件满是煤灰的破旧工装。
    套上。拉链卡了一下,用力拽上去,煤灰从布料缝隙里扑出来。
    “刘二魁的人堵死了所有主巷道。”
    萧凛拍了拍终端上那份二十年前的白杨沟区块白皮书附图。
    “但这张图上標著一条废弃迴风巷,九三年封闭的。地质沉降之后这条巷道从现代图纸上消失了,刘二魁不知道它的存在。”
    萧凛把终端塞进工装內兜,又摸出一把多功能剪,別在腰后。
    没带枪,没带刀。
    老秦还想拦,萧凛已经推开板房的门,脚踩上碎石坡面。
    指挥部的人通过萧凛胸前终端传回的微弱信號,盯著屏幕上那团模糊的红外影像。
    废弃迴风巷的截面只有半人高,巷壁渗水,支护的木樑一半已经朽烂。
    萧凛弓著腰匍匐前进,终端发出暗红色的红外光,照亮前方不到两米的距离。
    老秦的手搁在对讲机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看著屏幕,萧凛走的路线拐来拐去,又是塌方又是积水,他都绕过去了。
    矿务局总工也凑过来,瞪著眼睛看著屏幕。
    “这个巷道有七个弯,他怎么连哪段塌了哪段没塌都一清二楚……这个人到底是什么人?”
    但是没有人回答他。
    然后,萧凛在第七个转弯的地方停住了。
    前方三米,巷道和主井架下方的设备层贯通。
    鹰眼系统在终端的ar目镜上投射出密密麻麻的电路迴路图,橙色的標註线沿著引线一路延伸到三组电雷管。
    非法私造的雷管,线路粗糙,接头处用的是普通胶带。
    瓦斯报警器在目镜左上角疯狂闪烁~黄灯跳红灯,浓度已经逼到百分之四点三。
    萧凛蹲在引线交匯处,多功能剪从腰后抽出来,拇指拨开保险扣。
    终端解析出总引信的电流波动曲线,频率忽然加快~有人在按遥控器。
    刘二魁按了。
    萧凛的剪刀合拢,钢丝断裂的声音在井底炸开,刺得耳膜疼。
    引信断了。
    没有爆炸。
    三秒后,井口方向传来刘二魁的嚎叫,丧了调的嗓门在巷道里一圈圈打转。
    萧凛没理会,直接摸到配电间的应急广播开关,拉下来。
    扩音器的啸叫声划破了整个矿井。
    “我是萧凛。”
    回声从每一层巷道里涌出来。
    “张德山,45岁,採掘班班长。李成功,38岁,运输队司机。赵铁柱……”
    萧凛一个一个报名字,没看任何资料,全凭终端提前调取的矿工档案背下来的。
    “两亿补发工资已经进了省財政划拨通道。打开你们的手机,钱正在一笔一笔到帐。”
    黑暗中,一个又一个微弱的屏幕光亮了起来。
    手机震动的声音从井下各个角落冒出来,此起彼伏。
    第一根钢管掉在地上。铁锹也扔了。镐头扔了。
    刘二魁嘶吼著冲向巷道口,右手从腰间摸出一把土製手枪,枪口扬起来。
    三条粗壮的胳膊从侧面扑过去。
    张德山按住刘二魁的枪手,李成功死死搂住他的腰,第三个老矿工直接把他的脸糊进了煤灰堆。
    枪摔在地上,没响。
    萧凛从黑暗中走出来。
    矿灯的光打在他身上,工装全黑了,煤灰糊了一脸。他从人质堆里穿过去,径直往矿井最深处走。
    避难硐室的铁门锈得几乎和岩壁长在了一起。萧凛用多功能剪撬开门栓,合页发出刺耳的尖叫。
    灯光照进去。
    一个瘦得脱了相的男人缩在角落里,鬍子拉碴,眼窝深陷,囚服外面裹了一件破烂的棉大衣。
    梁文。
    前省长周建设的秘书,失踪半年,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梁文看见萧凛,嘴皮子哆嗦了半天,从怀里掏出一个塑料布裹了一层又一层的东西,双手捧到萧凛面前。
    “萧省长,这是卫国平养黑、吃黑的全部证据。”
    塑料布拆开,一本发黄的原始帐本。
    萧凛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矿井外面,第一缕晨曦从大青山的稜线上劈下来,照在萧凛走出来的那一刻。
    他左手搀著梁文,右手提著那本帐本,身后的矿井口黑洞洞的张著。
    整座大青山矿区,死一般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