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四十亿没了,但比四十亿更值钱的东西还在

    焊缝烫手。
    萧凛的指腹贴上去,金属表面的余温钻进皮肤,他没缩回来,拇指沿著焊渣的纹路慢慢划过去。
    焊接工艺粗糙,收弧的地方有明显的气孔,不是专业焊工乾的活。
    赵启明从走廊那头快步赶过来,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的迴响又急又碎。
    “萧省长,这个门是系统故障自动触发的物理锁死机制,属於金库標准安防流程。”
    萧凛把手从焊缝上收回来,指腹上一道红印,皮肤已经起了泡。
    “物理锁死用的是电磁锁扣,不是电焊。”
    赵启明的喉结滚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
    “就算是设备异常,我们也没有备用开启方案。这扇门的设计图纸在总行,调过来最快也要四十八小时。”
    赵启明两手一摊。
    “而且我必须提醒您,暴力拆解金库属於破坏金融机构核心设施,一旦造成信用崩塌,后果由谁承担?”
    萧凛没接话,转头看了一眼老秦。
    老秦蹲在门框边,手指捻著一小块从焊缝上掉下来的焊渣,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站起来,冲萧凛微微摇了摇头。
    这时候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马向东从拐角衝出来,手里攥著手机,屏幕还亮著。
    他凑到萧凛耳边,压著嗓子,每个字都在发抖。
    “卫省长办公室来的电话,要求审计组立即撤回,说不能干扰地方金融稳定。”
    萧凛侧头看了他一眼,没应声。
    马向东的手机又震了,他低头瞄了一眼来电显示,整张脸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
    赵启明显然也收到了什么消息,腰板一下子挺直了,西装扣子都紧了一紧。
    “萧省长,您也听到了。省政府已经有明確指示,请贵组按程序办事。”
    他朝身后招了招手,四个穿黑色制服的商行保安从楼梯口鱼贯而下,在金库门前站成一排,胳膊交叉在胸前。
    赵启明退到保安身后,双手插进裤兜,下巴微微扬起来。
    “没有银监部门和省政府的联名公文,谁动这扇门,谁就是违法。”
    老秦凑到萧凛身侧,压低了嗓门。
    “萧省长,没有实据就强拆,事后他们反咬一口,咱们被动。”
    赵启明听见了,冷笑从鼻腔里挤出来。
    “麻烦各位把工作证亮一下,我需要逐一登记。回头这份记录会直接递交银保监和省纪委,投诉你们滥用职权。”
    他从西装內袋摸出一个皮面笔记本,翻开,笔帽都拔好了。
    审计组六个人站在走廊里,谁都没动。有两个年轻的技术员互相对视了一眼,脚步不自觉地往后挪了半寸。
    萧凛从公文包里抽出鹰眼终端,拇指在侧面的传感器模块上划了两下。
    屏幕弹出一组实时数据:金库內部温度,三十七点六度,並且每分钟上升零点四度。
    正常金库恆温十八度。
    萧凛把终端屏幕转向赵启明。
    “金库內部温度三十七点六,还在涨。”
    赵启明的笔尖顿在纸面上,墨水洇出一个黑点。
    “你的物理锁死不光把门焊上了,还启动了里面的销毁装置。”
    萧凛收回终端,声调没有起伏。
    “纸质凭证的燃点是二百三十度,按现在的升温速率,还有不到四十分钟。四十分钟之后,里面什么都不会剩。”
    赵启明的笔记本从手里滑下去,砸在地上,弹开了。
    萧凛转身,掏出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马向东伸手想拦,手臂刚抬起来,被萧凛的肩膀撞开了。
    电话接通,萧凛报了督办令编號和自己的证件號。
    “国家审计署垂直督办令,甲级权限。请求武警西海总队调派大型破拆装备,地点:乌蒙商行地下金库。”
    对面沉默了三秒,回了一句:“收到,十分钟內到达。”
    萧凛掛断电话,把手机塞回裤兜。
    赵启明的嘴张了两下,没发出声。
    十分钟。
    准確说是八分钟。
    两辆墨绿色的装甲破拆车从商行东侧的巷口碾过来,履带把路沿石压得粉碎,车顶的警灯没开,但柴油发动机的轰鸣把整条街的玻璃都震得嗡嗡响。
    全副武装的战士从车厢里跳下来,靴子砸在地面上,整齐划一。
    商行一楼的保安站在门口,腿已经在打颤,有一个直接把对讲机扔在地上,双手举过了头顶。
    赵启明被两个战士架到墙边,后背贴著灰色瓷砖,手机从裤兜里滑出来,屏幕朝上摔在台阶上。
    屏幕上全是卫国平打来的未接来电,一个接一个,红色的数字跳到了十七。
    雷射切割机被推进地下室,架在金库门正中央。
    启动的瞬间,一道白光从切割头射出来,金属在高温下发出尖锐的嘶叫,火花四溅,橙红色的铁水顺著焊缝往下淌。
    赵启明瘫坐在走廊的摺叠椅上,火花溅在他的西装前襟,烧出几个黑洞,他没拍。
    切割持续了十一分钟。
    最后一道焊缝断开,合金门板往前倾了三度,两个战士上去,一人一边,把门板往外拽。
    铰链断裂的声音在地下室里炸开,门板砸在地面上,扬起一片灰。
    浓烟从金库里涌出来,呛得最前面的人连退了三步。
    萧凛拽起衣领捂住口鼻,第一个冲了进去。
    金库里面,一台机器还在工作,进纸口那里卡著一些烧焦的文件,整个机器都在冒著烟。
    不过还好,他们来得算是及时。
    墙边立著铁架子,架子上放著十几个码放整齐的牛皮纸档案袋箱子。
    最外面的一层被高温烤得发黄了,边角也卷了起来,但是里面的纸张应该还是完好的。
    萧凛拉开最近的一个档案袋,抽出一沓凭证。
    十五年。从第一笔能源补贴款的截留开始,每一笔经手人、审批人、收款帐户、资金去向,全部白纸黑字。
    周敏的签章出现了四十七次。
    萧凛把凭证放回去,继续往里翻。
    手指停在一份標著“绝密”的关联协议上,牛皮纸封套,火漆完整。
    撕开。
    a4纸,三页,条款密麻麻。
    落款处两个签章並排盖著。左边是周敏,右边那个名字让萧凛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两秒。
    赵卫国。
    江东省老干部,退休前的职务是江东省政协副主席。
    两省的线,接上了。
    萧凛把这份协议单独抽出来,装进公文包的內层夹袋,拉链拉死。
    “全部封存,逐页编號,任何人不得接触。”
    老秦带著特派组的人铺开塑封袋,开始一箱一箱地清点。
    武警在金库门口拉起警戒线,没有人再进出。
    萧凛从地下室上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商务车停在商行门口,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后背靠上座椅,衬衫后背全湿了。
    车队回到省政府,萧凛上了四楼。
    办公室的门虚掩著,他推门进去,檯灯亮著,桌面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没有寄件人信息的加急快递袋,牛皮纸,封口撕开了一半~应该是值班秘书籤收后放在这里的。
    萧凛拆开快递袋,抽出里面的东西。
    三张照片。
    萧雅走在京城东三环的人行道上,身后五米,一个戴棒球帽的男人贴著她的步幅跟了整三张照片的距离。
    第一张,萧雅在过马路。第二张,萧雅在便利店门口。第三张,萧雅回头看了一眼,拍摄者的镜头正对著她的脸。
    萧凛翻过最后一张照片,背面四个字,血红色的墨水,笔画很重,纸都快被戳穿了。
    適可而止。
    萧凛把三张照片叠在一起,压在桌上那份审计报告下面,掌根碾过纸面,一下,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