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摊牌!拿我妹妹威胁我?这饭没法吃了!

    “九点半。不用太正式,卫省长说了,就是家里吃口便饭。”
    萧凛掛断电话,屏幕暗下去。
    图书馆侧门外的风比刚才更冷了,灌进衬衫领口,《白皮书》的牛皮纸袋被吹得沙沙响。
    萧凛没有立刻上车。
    他退后一步,站进台阶侧面的阴影里,背靠墙壁,朝街面扫了一圈。
    五十米外,两辆黑色桑塔纳还停著,车灯灭了,排气管冒著白气。第一辆车的副驾驶座上有人在抽菸,菸头的红点一明一灭。第二辆车的驾驶位换了人,身形比之前那个宽了一圈。
    萧凛从衬衫夹层里抽出那张泛黄的照片,借著路灯的余光又看了一眼。
    年轻的卫国平站在钻井架下面,笑容爽朗。
    照片背面那行蓝色原子笔字跡工工整整:“能源换贷款,贷款养黑恶,闭环已成。”
    萧凛把照片贴著蓝布帐本放好,纸袋重新塞回夹层,拍了拍胸口,確认没有凸起的痕跡。
    皮卡的车门拉开,铰链吱了一声。
    引擎发动,排气管咳了两下,车灯照亮前方二十米的路面。
    后视镜里,两辆桑塔纳几乎同时亮了灯,不紧不慢的跟上来。
    省委家属院在城西,离图书馆不到三公里。
    皮卡拐进家属院的铁柵栏门,眼前的景象和图书馆那片老城区截然不同。
    红砖小楼一栋挨一栋,枯枝从院墙上探出来,路灯昏黄,照著乾净的水泥路面。
    萧凛把车停在卫家小院外面,熄火。
    拉下遮阳板上的镜子,袖口上全是细沙,西装前襟蹭了一道灰印。萧凛用手背拂了两下,没拂乾净,放弃了。
    马向东已经站在院门口,腰弯著,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远远看见皮卡就迎了上来。
    “萧省长,您可来了。”
    马向东接过萧凛的公文包,双手托著,姿態放得很低。
    “卫省长说今晚不谈工作,就是家常便饭,您別有压力。”
    萧凛整了整袖口,跨进院门。
    客厅的灯光暖黄,地板擦得能照出人影。餐桌上摆著几道家常菜。
    卫国平窝在沙发里,身上套著一件深灰色羊绒背心,鼻樑上架著老花镜,手里捏著一份当天的《西海日报》。
    报纸翻到第三版,摺痕很深,看了不止一遍。
    萧凛进门的脚步声落在地板上,卫国平摘下老花镜,抬头笑了笑,招了招手。
    “萧凛同志,来,坐。今天不谈公事,只吃家常饭。”
    萧凛在沙发对面坐下,脊背没有靠上去。
    厨房的门推开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端著一盘热气腾腾的烩菜走出来。
    周敏。
    卫国平的夫人,同时也是西海能源集团的副总经理。
    她穿著一件藏青色的家居衫,头髮挽在脑后,动作利落,把烩菜放在桌上,又转身去拿碗筷。
    经过萧凛身边的时候,她的视线在萧凛胸口微微隆起的位置掠过,停了不到半秒,隨即收回来,笑著开口。
    “萧省长第一次来家里,別拘束。西海的饭菜粗,比不上江东的口味,將就著吃。”
    萧凛点了下头。
    “嫂子客气。”
    周敏把碗筷摆好,在卫国平旁边坐下,拧开一瓶本地產的青稞酒,给三个杯子各倒了一指高。
    卫国平夹了一筷子羊肉放进萧凛碗里,聊起了云台市最近的天气,又说起家属院后面那棵老槐树今年没发芽,可能冻死了。
    周敏在旁边附和了两句,然后话锋一转,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对了萧省长,听说令妹萧雅在京城工作?”
    萧凛夹菜的手指顿了一下。
    “那是个好地方,不过大城市竞爭烈,女孩子家容易受委屈。”
    周敏笑著,语速不快不慢。
    “西海能源在京城有办事处,若有需要,打个招呼的事。”
    萧凛把那筷子菜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萧凛端起酒杯,浅浅碰了一下嘴唇,放下。
    “谢嫂子掛念。小雅的事不用嫂子费心,她皮实,吃得了苦。”
    周敏的笑容没变,低头喝汤,没再接话。
    卫国平拿起汤勺,亲自给萧凛盛了一碗羊汤,汤麵上飘著葱花和枸杞。
    “萧凛啊,你是从部委下来的,见过大场面。但西海跟沿海不一样。”
    卫国平把汤碗推到萧凛面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西海穷,底子薄,全靠西海能源撑著。西海能源要是出了问题,全省几千万人的生计就断了。”
    卫国平端起自己的酒杯,没喝,在手里转了半圈。
    “保证稳定是最重要的,这是西海的生存之本。”
    萧凛他没有接话,就是这么等著,等著看卫国平还要说什么。
    卫国平放下酒杯,摘掉老花镜搁在桌上,两只手交叉扣在一起。
    “你搞审计,出发点是好的。但水至清则无鱼,乌江大桥那个项目,放一放,对大家都好。”
    卫国平的声调压低了半度,眼皮微微抬起来。
    “只要你点头,省里几个大型项目的资源配置权,你可以直接参与。下次换届,我的票,也是你的。”
    马向东站在客厅角落里,端著茶杯的手悬在半空,茶水晃了一圈,差点洒出来。
    萧凛放下筷子。
    筷子搁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轻响。
    “卫省长,我这人脑子笨,做不来生意,只认得法律和数据。”
    萧凛的背脊挺直。
    “乌江大桥底下的钢筋是烂的,这帐就平不了。拿西海的根本去填私人的窟窿,只会把问题越养越大。”
    卫国平扣在一起的手指分开了,右手食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萧凛从怀里摸出一张纸。
    是他在图书馆安全通道里用终端翻拍后列印的复印件。画面模糊,但钻井架上的红色横幅和两个人的轮廓看得清清楚楚。
    萧凛把复印件放在桌上,推到卫国平和周敏中间。
    “卫省长,您还记得二十年前那口第一高產井吗?”
    卫国平的视线落在那张纸上,瞳孔缩了一下。
    萧凛的声调没有起伏,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送。
    “那时候的口號是能源换发展。可有人把它变成了:能源换贷款,贷款养黑恶,一个完整的链条已经形成了。”
    萧凛的食指点在复印件的边缘。
    “这句话,您觉得熟吗?”
    卫国平手里那只青花瓷碗重重的磕在桌面上。
    汤汁溅出来,洇湿了复印件的一角。碗底在实木桌面上刮出一道白印,刺耳的摩擦声在客厅里响起。
    周敏的筷子掉在地上,弯腰去捡的时候,手背撞在桌腿上,她没出声。
    马向东的茶杯盖从指缝滑落,磕在地板上滚了两圈,最后撞在墙角停住。
    没有人去捡。
    萧凛站起来,拉了拉西装下摆。
    “饭菜很好,谢嫂子款待。告辞了。”
    马向东跟著站起来,腿有些发软,往门口挪了两步。
    “萧省长,我送您……”
    “不用。”
    萧凛绕过餐桌,走向玄关。
    皮鞋一步步踩在地板上。
    手刚搭上门把手,身后传来卫国平的声音。
    声音不高不低。
    “萧省长,西海的冬天长,风沙大,出门別穿少了,容易著凉。”
    萧凛没有回头。
    门拉开,夜风裹著沙粒扑进来,打在脸上。
    萧凛跨出门槛,走进漫天的风沙里。
    胸口的《白皮书》硬壳抵著肋骨,一下,一下,跟著心跳的节奏往肉里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