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一字之差,吞掉百亿!

    红旗车驶下山坡,轮胎从青石板路开回柏油路,车身顛了一下。萧凛的手掌按在夹克內袋上,牛皮纸信封的硬角隔著布料顶住他的肋骨。
    凌晨两点,省政法委大院只有门岗还亮著灯。
    萧凛推开车门,夜风钻进领口,让他冷得缩了下脖子。怀里的信封贴著胸口,有些沉,铜扣的凉意透过衬衫渗进皮肤。
    小王跟著要下车。
    “回去睡。金控集团的资料,天亮前送到。”
    车门关上,红旗车的尾灯消失在院门外。
    办公大楼黑漆漆的,只有四楼保密室的窗户透出一点光。萧凛没等电梯,直接走上楼梯,皮鞋踩在水磨石台阶上,一声一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特別响。
    保密室的电子锁识別了指纹和虹膜,铁门弹开,里面的空气又干又冷,恆温恆湿系统嗡嗡的转。
    萧凛反手把门锁死,从柜子里拿出一副白色薄棉手套,一根根套上手指。
    牛皮纸信封放在檯灯下面,封口的火漆碎了大半,一些碎渣还粘在边上。萧凛用镊子夹开封口,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在桌面上铺平。
    一共三份文件。
    第一份是泛黄的內参复印件,页眉印著绝密编號,字跡已经褪成了浅灰色。
    第二份是两页批示文件的原件,纸张边缘黑乎乎的,像是被人从火里抢出来的。
    第三份是一张巴掌大的手写便签,折了三折,压在最下面。
    萧凛先翻开那份內参。
    《皇冠明珠项目资產评估报告》,封面左上角盖著江东省国资委的旧公章,日期是2009年3月。
    报告有十七页,萧凛一页页扫过去,手指在第九页停了下来。
    项目用地的定性那一栏里,清楚写著四个字:待开发工业用地。
    萧凛盯著那四个字,后背一下就绷紧了。
    皇冠明珠那块地就在省委大院东边,周围三公里全是成熟的商业区。任何一个懂城市规划的人都知道,那块地寸土寸金,怎么可能是工业用地?
    工业用地的出让金,和商业用地能差十几倍。
    这就意味著,这块地从一开始,就被人用很低的价格拿走了。
    萧凛翻到报告最后一页,右下角盖著三个审批章:评估单位、主管部门、分管领导。
    在分管领导的签批栏里,一笔一划,字跡很有力:同意划拨。
    签名是林建业。
    当时的职务是省长助理。
    萧凛的后背撞在椅背上,整个人僵住了。
    沈青云给萧凛的那张名单上,排在第一个的名字就是林建业,那个名字旁边什么標记都没有。
    这份十五年前的评估报告,就是林建业犯罪的证据。
    萧凛从抽屉里拿出高倍放大镜,把镜片压在工业两个字上面,调整檯灯角度。
    光一照,纸上的细节就全看清了。
    工业这两个字的墨色比周围的字深一点,笔画的粗细也有细微的不同。更关键的是,字下方的纸张纤维有一层很细的刮痕,肉眼几乎看不出来,但在强光下,纤维的断裂方向很清楚。
    这是被人改过的。
    萧凛放下放大镜,走到保密室角落的一台设备前。灰色的金属机箱,正面贴著最高检的铭牌,型號下面写著一行小字:鹰眼物证分析系统。
    这台设备是萧凛三个月前用跨省协作的名义申请调来的,当时没人知道要用它来干什么。
    萧凛按下启动键,风扇开始转动。他把那页报告平放在扫描仓里,合上盖子。
    雷射扫描仪的红光从纸面左边缓缓的划向右边,保密室的大屏幕也亮了。
    物理层分析结果先出来了。
    一组放大三百倍的纤维结构图像占了半个屏幕。工业两个字下面的纸张纤维,有被化学药剂处理过的痕跡,药剂的残留物有一点碱性反应。
    屏幕右边弹出了压痕对比。
    在工业两个字正下方零点三毫米的地方,纸张的压痕层还留著另外两个字的印子。
    商业。
    原始报告上写的是商业用地。
    有人用化学药剂擦掉了商业,重新填上工业,再盖上审批章。
    整个流程一气呵成,手法很专业。
    萧凛从印表机里扯出分析报告,折好塞进档案袋。然后他拿起桌上的黑皮笔记本,翻到空白页,笔尖顶在纸面上。
    他重重的写下六个字:侵吞国有资產。
    这性质比受贿和滥用职权严重多了,这是直接偷走了国有资產。
    这个定性一旦成立,十五年的追诉时效就没用了。林建业再怎么躲,法律的制裁也逃不掉。
    萧凛合上笔记本,拿起信封底下那张巴掌大的便签。
    纸已经发脆,边角还有虫子咬的小洞。蓝黑墨水的字跡有点化开,但每一笔都还能认出来。
    “国有资產,一分一毫都是老百姓的血汗钱,谁动了就查谁。”
    落款是陆维平。
    没有日期,没有抬头,就这么一句话。
    萧凛把便签放回信封,双手撑在桌沿上,盯著桌面看了很久。
    陆维平当年查到了这件事,但因为某些原因没能继续查下去,才把证据封存起来,等一个能接手的人。
    这一等,就是十二年。
    凌晨三点整,门外响了两下轻轻的敲门声。
    萧凛摘掉手套,拉开门。小王站在走廊里,脸被冷风吹得通红,腋下夹著一个厚文件夹。
    “萧书记,那个金控集团筹备组的核心成员,背景资料已经全部调齐了。”
    萧凛接过那个文件夹,翻开了它的封面。
    筹备组总共是九个人。
    组长是林建业,还有两个副组长,一个財务总监,一个风控总监,一个法律顾问,另外三个是各个部门抽调过来的骨干。
    这九个人的履歷放在一起看,规律很明显:他们全都是林建业在不同岗位上提拔起来的人。
    这些人里面,有的人跟著林建业十五年了,从一个小小的科员干到了副厅的位置;
    有的人以前当过林建业的秘书,那还是林建业当省长助理的时候,现在这人已经是市里的实权领导了。
    萧凛的手指在文件夹上往下移动,然后停在了法律顾问那一栏。
    他的指尖就停在那个名字上,没有再动一下。
    保密室里一直有机器的嗡嗡声,他忽然觉得这声音很刺耳。
    那个名字,萧凛当然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