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演习封锁

    楼梯间的回声还没散尽,萧凛已经钻进了帕萨特的驾驶座。
    引擎发动,车轮碾过家属院门口的减速带,拐上环城路。晨雾贴著挡风玻璃往两边撕开,前方的路灯还亮著昏黄的残光。
    副驾驶座上的豆浆袋子倒了,油渍洇进座套布料里,萧凛没管。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纸质档案。
    数位化办公推了这么多年,宏远能源一家年纳税十二个亿的大企业,连夜调七辆私家车转移的不是硬碟、不是u盘,是纸。
    纸质档案意味著什么?
    不能进系统的东西。阴阳合同,原始签名,分赃协议,甚至可能带著十五年前的骑缝章和手印。这些东西一旦录入任何电子系统,就会留下数字指纹,所以它们从来没进过系统。
    也正因为没进过系统,鹰眼追不到,远程销毁不了。
    这批纸,比已经被熔掉的硬碟值钱一百倍。
    萧凛右手摸出加密终端,拨通了孟德彪。
    “铜山路17號,能动吗?”
    终端里传来孟德彪压低的粗嗓子。
    “名义上自由了,但周长安安排了四辆警车隨行保护,前后左右夹著我们,上厕所都有人跟。我一旦调头往铜山路方向走,那边十分钟之內就会收到消息。”
    萧凛的拇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常规路径走不通。调省厅协调,最快四个小时。四个小时后,那七辆车早就把档案送进庄园的焚化炉了。
    走行政系统来不及,走政法系统更来不及~这是別人的地盘。
    萧凛把车靠边停了,从內袋掏出那部旧手机,翻到通讯录最底下,拨出了一个號码。
    三声响。
    “谁?”
    电话那头背景嘈杂,金属撞击声、气泵放气声、自行车链条哗啦作响。
    “班长,我是萧凛。”
    噪音骤然压低,姜铁生把电话换到了另一只耳朵上。
    “说。”
    萧凛用最短的句子把事情讲完~跨省追证,地方封堵,纸质档案正在转移,窗口不超过两小时。
    姜铁生沉默了三秒。
    自行车修理铺里传来扳手扔进工具箱的脆响。
    “西江军区特战二旅副旅长,陈岭。零三年跟我一个坑蹲过的,命都互相捡过。你报我的名字。”
    一串號码报过来,萧凛用左手在方向盘皮套上划了一遍,记住了。
    “班长……”
    “別废话。打完仗请我喝酒。”
    电话断了。
    萧凛没犹豫,直接拨了那串號码。
    接通后对面是一段標准的军人式应答,简短,克制。
    萧凛报出姜铁生的名字,对方的口吻鬆了半度。
    “部委公函编码报一下。”
    萧凛从终端调出编码,逐位念出。
    对面键盘敲击了几下,核验系统跑了不到二十秒。
    “编码有效。你要什么?”
    “铜山路周边三公里,临时交通管制,全频段信號屏蔽。时间窗口两小时。”
    对面安静了一拍。
    “名义?”
    “夜间反恐演练。”
    又是一拍沉默。然后陈岭吐出两个字。
    “收到。”
    通话结束。
    萧凛把旧手机塞回內袋,掌根贴著吊坠的凉意,启动车子驶回政法委大楼。
    四十七分钟后,铜山路。
    宏远能源的七辆私家车排成鬆散的纵队,沿著城郊公路朝17號庄园方向行驶。每辆车后备箱里都塞著铝合金密码箱,箱子用工业胶带缠了三层。
    第一辆车的司机捏著方向盘,余光瞥了一眼后视镜~后面没有尾巴,一切正常。
    手机铃声突然断了。
    不是来电结束,是信號栏直接跳成“无服务”。
    司机拿起手机晃了两下,切到车载电台,旋钮拧过去,所有频段都是同一种刺耳的盲音。
    后面六辆车几乎同时出了状况。保鏢从副驾探出半个身子,朝后车挥手,手势的意思很明確~通讯全断。
    第一辆车的司机猛踩剎车。
    不是因为信號。
    前方两百米处,两辆涂著数码迷彩的步战车从右侧林带横切而出,履带碾过路肩的水泥墩子,车体横亘在四车道正中央,炮管斜指天空。
    钢铁碾压柏油的声响从地面传上来,整条路都在微微发颤。
    十二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从步战车后方散开,迷彩钢盔、防弹护甲、自动步枪,三人一组卡住路口四个方向。
    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指向车队。
    七辆车里的保鏢没有一个敢拔枪。面对民警他们还能叫囂两句,面对军方实弹,叫囂等於找死。
    带队军官从步战车侧面跳下来,钢盔下那张脸没有任何多余的表达,大步走到首车驾驶窗前,屈指敲了两下。
    “反恐演习区域,严禁通行。所有车辆熄火,车上人员出示证件,接受安全检查。”
    司机哆嗦著摇下车窗,嘴唇翕动了两下,挤出一句。
    “我们……我们是宏远能源的员工,有公司通行证……”
    军官连看都没看那张通行证。
    “演习期间,任何通行证无效。熄火。下车。”
    七辆车的引擎依次死掉,安静得只剩林带里的风声。
    十一分钟后,三辆警车从铜山路西侧闯进管制区边缘。
    周长安从第二辆警车里衝下来,警衔晃在肩上,皮鞋踩进路肩的泥水里都顾不上。
    “谁下的令?这是云城辖区,地方案件由地方公安管辖!”
    带队军官转过身,两条腿钉在柏油路面上,纹丝不动。
    “最高级別演习令。衝击演习阵地,后果自负。”
    周长安的脚步卡在原地,喉咙里的话被那句“后果自负”堵了回去。他扭头朝警车方向看了一眼,隨行的几个警员全缩在车门后面,没人敢往前迈一步。
    枪口不认警衔。
    又过了六分钟,五辆黑色轿车从管制区东侧入口驶入,车速不快,依次停稳。
    孟德彪推开车门,左手举著部委下发的紧急协查函,右手別著执法记录仪,带著十七名专案组成员列队走向那七辆私家车。
    带队军官侧身让出通道,连敬礼的动作都省了,乾脆利落。
    周长安站在十五米外,拳头攥了又松,鬆了又攥,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孟德彪径直走到首车后备箱前,从腰间抽出撬棍。
    箱子的锁被撬开了。箱子盖打开了,记录仪的红灯正亮著。
    密封袋被拆开了。里面有合同,还有一些帐本。这些纸的顏色发黄,边角也磨损了。每一张纸上都盖著红色的章。
    萧凛坐在办公室里,盯著屏幕上的画面。
    孟德彪翻开了最上面的文件。
    封面写著皇冠明珠分红协议。
    画面变大了。
    协议末尾有一个签名。那个签名写的很乱,最后一笔画的很长。
    这个名字和名单上的名字完全一样。
    萧凛的手隔著衣服摸了摸锁骨下面的玉坠。
    屏幕里传来了拉链的声音。孟德彪把文件装进了证物袋。
    等了十五年,所有的证据都找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