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拔钉子

    那两组字符串在屏幕上並排跳动,绿色匹配標识一闪一闪,向晴的手指落在回车键上,重重一扣。
    影子伺服器的核心资料库裂开了口子。
    海量財务流水从加密壳里涌出来,屏幕上的数据滚动速度陡然加快,白光把两个人的脸照得惨白。
    萧凛弯腰盯著翻滚的数字,瞳孔缩了一下。
    这不是江钢对外公布的那套帐。
    真实的资金流水和公开报表之间的差额,大得离谱。过去五年,超过两百亿资金通过虚假贸易合同和复杂的衍生品交易,从江钢的体內被一层层抽走,流向了七个离岸壳公司。
    七个壳公司的註册地分布在三个国家,但资金的终点只有一个。
    向晴把资金炼的末端拽出来,放大。
    收款方的企业法人信息被层层嵌套,但剥到最后一层,控股股东栏里写著四个字~宏远能源。
    萧凛直起腰,后背贴上了身后冰冷的机柜。
    江钢不是被外部攻击搞垮的。这根所谓的“省经济脊樑”,五年前就被人从里面蛀空了。今天的爆雷,不是事故,是有人按下了引爆键。
    向晴的手指突然停了。
    “萧局,你看这个。”
    屏幕角落弹出一段被隱藏在系统底层的定时脚本,文件名只有两个字~“清零”。
    萧凛俯身,逐行扫过代码逻辑。
    这个脚本设定了一个精確的触发时间:七十二小时后。刚好是常委会最终表决的那天。
    一旦触发,影子伺服器里所有的真实帐目、资金流水、离岸通道记录,全部执行不可逆销毁。
    萧凛站直了。
    整个局面在脑子里翻了个个儿。
    这不是赵卫国在等他失败。这是对方的焦土策略~皇冠明珠的旧事藏不住了,那就把江钢炸了,让萧凛背上“监管不力、系统误判”的黑锅,同时把所有证据烧成灰。
    三天军令状不是赵卫国的赌注,是对方给他量身定做的棺材板。
    萧凛蹲下身,从机柜底部拔掉了两根网线。
    向晴愣了一下。“萧局?”
    “断掉所有常规物理连接。”
    萧凛绕到主控台侧面,打开配电箱,把三个外联埠的电源逐一切断。整个数据中心与外部网络的通路在十秒之內全部封死。
    只剩一条线还活著~通往省委一號机的加密红线。
    “如果按常规程序上报,消息从这栋楼传到省委大院要过四道手,任何一道手漏了风,对方就会远程启动清零脚本。”
    萧凛把那台巴掌大的影子伺服器搬到主控台正中央,用数据线直连鹰眼便携终端。
    “所有证据只走红线,只到沈书记和齐省长的加密终端。”
    凌晨两点零三分,加密通话接通。
    萧凛站在地下二层的萤光灯管底下,对著麦克风把影子系统里的数据一条一条念了出去。
    两百亿资金外流。七个离岸壳公司。宏远能源。皇冠明珠。十五年前的旧密码。三天后的清零脚本。
    红线那头沉默了很久。
    沈青云的声音从加密通道里传过来,乾涩,带著凌晨两点特有的嘶哑。
    “萧凛,你的建议。”
    “沈书记,齐省长,如果现在公布,江东经济会休克。”
    萧凛把鹰眼终端的屏幕转向麦克风旁边的摄像头,让对方看到实时数据流。
    “我们要做的不是灭火,是拔钉子。”
    通话掛断前,齐建国只说了一个字。
    “准。”
    凌晨两点十七分,鹰眼系统的实时审计权限被远程激活到最高等级。
    萧凛在向晴的终端上打开了一个从未启用过的追踪模块。十七个红点在地图上亮了起来。
    江钢集团十七名核心高管的实时坐標,精確到米。
    三个在机场vip室。两个在高速收费站入口。四个在私人会所。剩下八个分散在城区各处,但移动轨跡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省界。
    他们在跑。
    萧凛拿起那部旧手机,拨出了第二个没有备註的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执行。”
    只有这一个字。
    地图上,十七个蓝色光点从不同方位同时启动,朝红点合围。
    向晴盯著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一动不动。
    第一个红点被蓝点覆盖。机场vip室,財务副总裁,登机牌还捏在手里。
    第二个。高速入口,审计总监,后备箱塞了三个行李箱。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红点一个接一个熄灭,蓝点取而代之。
    整个过程没有枪声,没有追车,没有惊动任何一个普通市民。
    凌晨三点四十一分,十七个红点全部变蓝。
    向晴把双手从键盘上抬起来,手指在微微发抖。
    萧凛没看她,绕过主控台,走向数据中心最深处那排標著“高管专用”的加密文件柜。
    突击搜查组已经撬开了財务总监的私人保险柜。
    一个穿防弹背心的搜查员捧著一份牛皮纸封面的文件走过来,递到萧凛手上。
    封面印著“技术服务合同”五个字,看上去平平无奇。
    萧凛翻开第一页。
    合同甲方:江东钢铁集团。
    合同乙方:西江省宏远能源集团有限公司。
    公章是真的。签名是真的。骑缝章完整,页码连续,每一页右下角都有手写的日期。
    合同內容不是技术服务。
    这里面写清楚了一条完整的资產转移的路径。
    上面写著国有资產是怎么通过假的採购,变成应收帐款,
    然后这些应收帐款又是怎么通过坏帐核销,变成了所谓的“乾净资金”,最后这些钱通过离岸通道,全都流进了宏远能源的帐户里。
    整个过程,每一步都有签字,有审批,也盖了公章。
    萧凛把合同合上了。
    他很清楚,这已经不只是江东省內部的一个財务造假案那么简单了。
    这背后是皇冠明珠利益集团在搞跨省洗钱,甚至渗透了国企,而手上的这份合同,就是把他们钉死的证据。
    他要打的那扇门,钥匙就在手里。
    清晨八点,省政府新闻发布厅。
    镁光灯从四面八方砸下来,快门声密得连成一片。齐建国站在发言台后面,西装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颗,念稿子的声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江钢危机已成功化解。十七名涉案高管全部到案,涉案资金已被冻结。”
    齐建国把稿子翻到最后一页。
    “在此,我代表省委省政府,对萧凛同志及其领导的大数据督查局表示高度肯定。他们是江东经济的定海神针。”
    台下第三排,赵卫国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搭在膝盖上。镁光灯打在他脸上,皮肤上的血色被光线吸得乾乾净净。
    萧凛站在发布厅侧面的阴影里,没有走到台前。
    手伸进衣领,摸了摸锁骨下方那枚玉石吊坠~和萧雅脖子上戴的那枚,是同一批晶片。
    发布厅的落地窗朝西开著,阳光从东面打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向西江省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