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五点之前,我给你一个真相

    谈话室的门缝里透出冷气,孙长河还站在窗边没动。
    萧凛的手已经搭在门把上,拧了半圈,忽然鬆开。
    萧凛转过身。
    “孙处长,既然考察已经中止,不如再多留半天。”
    孙长河微微偏过头。
    “我送考察组一个乾净的真相,免得各位回部里写报告时,还要为『存疑』两个字费功夫。”
    这句话不重,却让谈话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孙长河捏著那支录音笔的手指收紧了一截,镜片后头的瞳仁转了两下。
    他在赵卫国那边领的任务很明確~挖出问题,钉死结论。
    可萧凛此刻站在门口,脊背挺的笔直,完全没有被审查者该有的慌乱。这份冷静让孙长河感觉后脖颈有些发凉。
    沉默持续了大约八秒。
    “下午五点之前。”孙长河把录音笔搁回桌上,“如果拿不出东西,我照程序上报。”
    萧凛点了一下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两侧那七八个人还愣在原地,端著水杯的,夹著文件的,都在等著看萧凛出来是什么状態。
    萧凛从他们中间穿过去,步幅没变,节奏没变。
    拐角处,陈光贴著墙根站著,脸色很不好看。
    萧凛走到他跟前,没停步,压低了嗓门丟出三个名字,外加一串手机號码。
    “周岩松教授,国家重点实验室,京城。宋可清,数安科技创始人,深城。两个人的號码向晴昨晚已经核过,打通了,都愿意来。”
    陈光愣了一拍。
    “你什么时候联繫的?”
    “西江省断链路那天晚上。”
    萧凛拐进楼梯间,脚步往下。
    “知道对方会查到哪一步,就知道他们会拿什么做文章。提前半步,比事后解释管用。”
    陈光跟上去,没再问第二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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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四点,一號谈话室的门重新打开。
    孙长河和四名考察组成员已经坐定,牛皮纸档案袋在桌上排成一排,录音笔的红灯又亮了。
    气氛比上午更沉。
    门外传来脚步,不止一个人。
    陈光先进来,侧身让开位置。
    跟在后面的是一名头髮花白的老者,穿深灰色夹克,左胸口袋里別著一支钢笔,走路带风,腰板极正。
    老者身后,一名职业装女性跨进门槛,短髮齐肩,右手提著一只铝製公文箱,步子利落。
    孙长河的视线从老者脸上扫到女性脸上,又折回来。
    萧凛站在桌侧,开口。
    “这位是国家光电信息重点实验室主任,周岩松教授,我读研时的导师。”
    周岩松冲孙长河点了下头,没客套,径直在椅子上坐下。
    “这位是数安科技创始人宋可清女士,国內数据安全领域排名前三的技术专家。”
    萧凛顿了一下。
    “也是举报材料里提到的,所谓的『緋闻对象』。”
    宋可清拉开椅子,坐的端端正正,嘴角没有任何多余的弧度。
    孙长河的手从桌面缩回扶手上。
    这两个人的身份,孙长河心里清楚。周岩松是院士候选人,宋可清的公司承接过三个部委的数据安全项目。这种级別的证人,钱和权力都请不动。
    他们愿意来,只说明一件事~萧凛的底子是乾净的。
    周岩松把隨身的公文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抽出一本蓝色硬壳封面的实验日誌。
    “2012年,国家自然科学基金优秀青年项目,编號61205108,我是项目负责人,萧凛是课题组核心成员。”
    他翻开日誌,指著第四十七页的一行手写记录。
    “这笔十七万四千元,是奖学金划拨款加设备採购款的合计数,每一分钱都走的课题组公帐。”
    周岩松从包里又取出一台平板,点开视频通话。
    屏幕上出现一张中年女性的脸,戴著老花镜~当年项目组的財务专员。
    “银行流水回执我都留著,编號对得上。那笔所谓『个人转帐』,实际是萧凛放弃了个人科研补贴,自掏腰包买了一批急需的光纤耦合器,发票、入库单、验收表,三份原件我全能提供。”
    视频掛断。
    周岩松把实验日誌合上,压在桌面中央。
    “如果这也叫贪腐。”
    老人的声线沉了下去。
    “我希望我的学生都能这样『贪』。”
    谈话室安静了三秒。
    孙长河的喉结动了一下。
    宋可清没有等人点名,自己站起来,走到录音笔正前方,铝製公文箱搁在桌沿。
    “关於那些照片和『緋闻』,我只说事实。”
    她打开公文箱,取出一叠列印件。
    “2012年到2013年,我和萧凛在同一栋实验楼做课题,仅此而已。我们之间没有任何超出同事范畴的关係,这一点我本人、我丈夫、以及当年整个课题组的同事都可以作证。”
    她把列印件推到孙长河面前。
    “更有意思的是这个。过去一周,我的公司邮箱收到了四封匿名邮件,开价五十万,要求我配合发布一份『情感纠纷声明』,抹黑萧凛的私德。”
    宋可清用指尖敲了敲列印件的第一页。
    “发件ip经过我公司技术团队溯源,指向境外代理节点,和萧局之前追踪到的那批水军帐號共用同一条链路。造谣的人连马甲都懒得换。”
    考察组里一名年轻女干部低头翻了翻面前的材料,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
    坐她旁边的男同事把笔放下了,没有再记录。
    考察组几个人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萧凛抬了抬下巴。
    谈话室侧面的投屏设备亮了,蓝光打在白墙上。
    向晴在大数据局地下二层远程接入,鹰眼系统的界面铺满整面墙。
    屏幕最上方,举报信的全文扫描件被逐段拆解。
    第一层:匿名举报信发出时间~五天前凌晨两点。
    第二层:信中引用的经费表与原始凭证第四列数据对比,篡改痕跡的元数据时间戳精確到秒。
    第三层:四十七个水军帐號的註册时间、发帖时间、支付通道穿透路径,全部匯聚成一条红线,终点落在西江省的一个红色节点上。
    节点名称:宏远能源。
    整条证据从头到尾清清楚楚,所有环节都连接了起来。
    孙长河盯著那个红色节点,镜框往鼻樑下滑了两毫米,没有伸手扶。
    汗从他鬢角往下淌,沿著镜腿一路滚到下頜。
    孙长河看懂了。
    举报信、水军、篡改数据、收买证人~全部来自同一个方向。有人借他的手,借组织部的名义,借一次合法的干部考察程序,来攻击萧凛。
    他差一点就成了別人的武器。
    孙长河站起来,椅子腿在地砖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尖响。
    孙长河绕过长桌,走到萧凛面前,右手伸出来。
    “萧局,这次考察,组织部会如实上报。”
    萧凛和他对握了一下,力道不重,时间不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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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六点二十分,督查局三楼。
    孙长河站在萧凛办公室门口,亲手把那道封条撕下来,折了两折,塞进自己的公文包。
    走廊里三三两两的人停下脚步,望著那扇重新敞开的门。
    没有人鼓掌,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看萧凛的角度,和早上已经完全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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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十一点四十分,萧凛拧开家门,把公文包搁在玄关。
    疲劳从脚底一直漫到头顶,他靠著门框站了几秒,正要换鞋,裤兜里的手机震了。
    来电显示:萧雅。
    萧凛接起来。
    “哥。”萧雅的嗓子压得很低,带著一丝不太对劲的颤。
    “单位推荐我去西江省参加交流学习,通知今天下午才发的,特別突然。”
    萧凛换鞋的动作停住了。
    “带队领导对我热情的有点过分,问了我好多家里的事。”
    萧雅吸了一口气。
    “哥,我总觉得心里发毛。”
    萧凛握住手机,目光穿过客厅,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西江省。
    又是西江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