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道德陷阱当眾发难,萧凛一份真实数据让林振

    陈光的加密简讯,在航班落地的那一刻就到了。
    【陆远征在京关係图谱已纳入鹰眼外围监控,建模中。】
    萧凛把屏幕压暗,隨著出港人流往前走。北京深秋的寒气从自动门缝隙里钻进来,乾巴巴的,不像江东那么湿润。
    他没叫专车接送,在出口拦了辆计程车,报了西郊宾馆的地址,就靠在后排,把手机揣进了口袋。
    路牌在车窗外一块一块的往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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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委会指定的接待宾馆在西五环外,是一栋灰色的综合楼,正门掛著铜牌,刻著“全国数位化治理交流中心”。
    前台接过萧凛的证件,翻了三遍,又一条条的核查电子备案,这才把房卡推了过来。
    整个过程没一句废话,但那双眼睛在萧凛脸上多看了一眼,像是在仔细比对什么。
    走廊里,几个候选人正低声交流。个个西装笔挺,胸前掛著工作牌,南腔北调的官话混在一起。
    有人侧过身,扫了萧凛的工作牌一眼。
    “江东省”三个字。
    那人又往上看了看萧凛的年纪。
    对方没说话,转回头,继续聊之前的话题。
    这沉默的態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正厅级,三十出头,江东省。
    这三个標籤一组合,在场的人心里都有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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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宴设在一楼小礼堂,都是圆桌,灯光有些暗,桌上还放著泡开的乾花。
    林振远坐在主位,穿著深灰色的立领外套,端著茶杯,正和左边的专家低声说著话。他整个人看著很內敛,气场不强,但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分量,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萧凛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杯茶。
    宴席进行到一半,林振远忽然站了起来,端著酒杯,穿过好几张桌子,直接朝著萧凛这边走了过来。
    全场说话的声音一下子小了大半。
    “萧局长,久仰。”
    林振远的杯子往前送了一寸。
    “您用技术快刀斩乱麻的解决了管理难题,有外科医生的魄力。”
    席间有几个人跟著笑了笑,气氛热络起来。
    萧凛把茶杯端起来,抬了一下,点点头,没说话。
    林振远的话还没完。
    “不过,作为医生~”
    他的语速放慢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们也要想一想,病人是否愿意被这样彻底的解剖?在追求效率的同时,我们是否把活生生的人,变成了冰冷的数字样本?”
    礼堂里安静了几秒。
    坐在林振远右边的那位法学教授放下酒杯,和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程序越位的问题,確实值得深究。”
    他说话声音不大,但在这地方,三桌之內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远处,另外几个专家也跟著点头,低声附和,脸上是十分篤定的神色。
    萧凛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往椅背上靠了靠,端著茶杯,还是没开口。
    这套路他见多了。
    不用行政手段压你,就用学术圈的共识来堵你的路。你要是开口反驳,一顶“连问题都不愿正视”的帽子就扣下来了。
    萧凛很清楚,这时候沉默才是最好的回应。
    林振远在旁边站了一秒,轻轻转了转手里的杯子。
    他把萧凛的沉默,当成了默认。
    林振远收回视线,走回主位,拉开椅子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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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宴快结束的时候,评委会的秘书拍了拍麦克风。
    “各位请注意,根据昨天发布的专项通知,某西部省份扶贫数据大规模造假的事,將作为本次答辩的附加考题。”
    “明早八点整,所有候选人提交三千字的逻辑分析报告,这是闭门答辩的入场凭证。”
    礼堂里立刻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萧凛把茶杯放回桌面,人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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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房间,走廊里大部分房间的灯都还亮著。
    別的人都在翻官方文件,找一些標准说法,然后把字数填进准备好的分析报告里。
    萧凛把那些补充材料打开,他看了大概二十分钟,就停了下来。
    他发现,那份假的数据里,有三个地方有问题,逻辑上说不通。
    第一个是农业產值,统计的时间和气候对不上,差了两个月。
    第二个是就业人口,计算的基础用的是户口上的人数,那个数字是假的,太高了。
    还有產业园的资產评估,他们把未来可能赚的钱也算成现在的资產了,根本就没去检查实际的东西。
    这种做假帐的做法,他感觉很熟悉,好像三个月前才见过。
    他想起来了,就是陆远征带来的那份公函。
    公函的附件里,有林振远很推荐的一套国家层面的数据標准。那个標准的基本思路,和这个一模一样。
    用预期数字代替实物,用统计口径的弹性把数据漏洞给盖住。
    萧凛把材料合上,在椅子上坐直了身体。
    这道题,其实是一把標尺。
    出题的人想测的,就是看有没有人能看出来,这套评估標准本身才是问题。
    他拨通了陈光的保密专线。
    “不要看新闻,不要翻通稿。”
    “连接国家气象局、路网监控和运营商信令,把那个省过去一年的真实数据全部拉回来。”
    “我只要最原始的生活痕跡。”
    对面沉默了一秒。
    “最晚几点给你?”
    “凌晨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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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三点零七分,加密文件传输完成。
    萧凛把文件一页页翻开,里面全是原始数据,没有一个字的主观判断。
    气象局的降水记录显示,那片產业园所在的区域,过去八个月有五个月都处於严重乾旱。
    路网监控的数据更直接,通往產业园的唯一一条公路,全年重型车辆的通行记录是零。
    而运营商的信令则表明,方圆五公里內的常住手机用户,峰值从来没超过十七个人。
    一个號称能带动三千人就业的扶贫產业园,实际上就是一片荒地,没电,没路,没人。
    萧凛把文件发到印表机,听著纸张一张张列印出来的声音,一动不动。
    这份报告,写的全是真实世界。
    列印成册,送上去,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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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闭门答辩在二楼会议室正式开始。
    评委席设在最前面,林振远坐在正中间,两边是那位法学教授和另外三名专家,五个人一排坐著。
    候选人按编號入座。
    主持人翻开名单,直接点了第一个名字。
    “江东省,萧凛。”
    林振远把茶杯端起来,没喝,视线从杯子上方压了下来。
    萧凛夹著那本列印好的数据报告,站起身,朝讲台走去。
    台上有麦克风,有投影幕布,还有给各省候选人提前备好的接口。
    他把报告放在檯面上,没开投影,也没翻讲稿。
    只是抬起头,把会议室里每个人的脸都扫了一遍,在林振远那里停了不到一秒。
    “在分析前,我想先请大家看几张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