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喝了这杯酒,咱们就是兄弟

    分局大楼的走廊尽头烟味很重。
    萧凛刚从审讯室出来,李建军就满脸是笑地迎了上来,態度比昨天的后勤主任还要谦卑。
    “萧局,误会,都是误会啊!”李建军搓著手,一脸討好的说,“马局也是一时糊涂,您千万別往心里去。”
    萧凛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李建军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接著说:“马局让我来跟您说一声,为了给您赔罪,也算是给您接风洗尘,今晚在聚贤楼设宴,分局的班子成员都到场。您可一定要赏光啊!”
    走廊另一头,老陈靠在墙边,眼神里全是警惕。
    聚贤楼是经开区最贵的酒楼,一顿饭的花销,抵得上一个普通警察一年的工资。
    这不像是什么接风宴。
    萧凛停下脚步,看著李建军那张虚假的脸,忽然笑了。
    “好。”
    这一个字,让李建军准备好的一大堆说辞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就这么……答应了?
    “我一定到。”萧凛说完,拍了拍李建军的肩膀,转身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李建军僵在原地,感觉肩膀上那一下,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
    傍晚,一辆破捷达停在了聚贤楼大门前。
    跟周围一排的奔驰宝马比起来,这辆满是划痕的捷达显得格格不入。门口的门童看了一眼,根本没有上前来拉门的意思。
    “萧局,这里面……不简单。”老陈握著方向盘,低声说道,“经开区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都是在类似这样的饭局上敲定的。”
    “我知道。”萧凛推开车门,“想抓到老虎,就得进老虎洞。”
    萧凛停顿了一下,看著车窗外的霓虹灯,语气平淡。
    “我倒要看看,他们今晚这齣戏,打算怎么唱。”
    聚贤楼顶层的帝王包厢。
    能进这个包厢的,都不是一般人。
    巨大的圆桌旁坐满了人。为首的正是马东海,他今天换了一身笔挺的西装,满面红光,好像昨晚在审讯室里丟脸的不是他。
    他身边,分局的几位副局长和各大队长都坐的笔直,一个个目不斜视,气氛有些严肃。
    但主宾位上,却坐著一个画风完全不同的人。
    赵瑞。
    他翘著二郎腿,手指间夹著一根粗大的雪茄,吐出一口烟雾,一副这里他才是主人的样子。
    他的左手边,坐著一个穿低胸红色长裙的女人,妆容艷丽,正用娇滴滴的声音说话,一边给他点菸。右手边,则坐著另一个穿黑色包臀裙的女人,手里端著酒杯,眼神嫵媚。
    马东海清了清嗓子,笑著介绍:“这两位是咱们经开区杰出的青年女企业家,王总和刘总,今天特意来一睹我们萧局的风采。”
    两个女人立刻娇笑著举起酒杯,眼神在桌上眾人脸上扫来扫去。
    包厢门被推开。
    萧凛走了进来。
    他还是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和这一屋子的奢华很不协调。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他身上。
    萧凛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在一个人的脸上停住了。
    那个人坐在离赵瑞不远的位置,穿著一身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正端著一杯红酒,优雅的晃动著。
    是苏青青。
    她也看到了萧凛,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变成一股浓浓的鄙夷。
    她今天是以赵瑞女伴的身份出席,本就是赵瑞带来炫耀和羞辱萧凛的。
    她很享受这种感觉。
    看到萧凛,苏青青故意把身体往赵瑞身边靠了靠,脸上露出甜蜜的笑容。
    “哟,萧局,可算把您给盼来了!”马东海站起身,大笑著迎上来,“快,快请上座!”
    他指著自己身边空出的一个位置,表现的非常热情。
    萧凛没动,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那个位置,然后拉开最靠近门口的一张椅子,自己坐了下来。
    那个位置,是整个酒桌的末席。
    马东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满桌的人都愣住了。
    这小子什么意思?不按规矩来?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尷尬。
    赵瑞冷哼一声,將雪茄在菸灰缸里按灭,眼神里的挑衅毫不掩饰。
    “马局,人到齐了,上菜吧。”
    马东海借坡下驴,连忙拍手:“对对对,上菜,上最好的菜!开酒,把那箱特供茅台给我开了!”
    很快,鲍鱼、龙虾、东星斑等菜餚流水般端了上来,摆了满满一桌。
    穿著旗袍的服务员用专门的公筷给每人布菜,唯独到了萧凛面前,手上的动作都慢了半拍,眼神里带著几分不知所措。
    一个穿著破夹克的人,坐在这张桌上吃几万块一桌的饭,怎么看怎么奇怪。
    几轮酒喝下来,包厢里的气氛在酒精的作用下热络起来,眾人开始互相敬酒,说著场面话,唯独默契的绕开了萧凛。
    他安静的坐在那里,不说话,也不动筷子,面前只有一杯白开水。
    终於,正戏来了。
    赵瑞猛的站起身,他没有拿小酒杯,而是让服务员直接拿来一个分酒器。
    满满一分酒器的白酒倒了进去,足有半斤。
    他端著那个巨大的玻璃杯,带著一丝假笑走到萧凛面前。
    “萧局,”赵瑞的声音很大,整个包厢都安静了下来,“昨晚的事,是我的人不懂事,咱们自家人不认识自家人。”
    他把那杯酒重重的顿在萧凛面前的转盘上,酒液晃荡,差点洒出来。
    “我赵瑞,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这杯酒,我干了,你隨意。但你要是也干了,那从今往后,咱们就是朋友。在经开区这块地盘上,有我赵瑞一口肉吃,就绝对有你萧局一碗汤喝,大家一起发財!”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萧凛身上。
    喝了这杯酒,就等於低头,等於和他们同流合污。
    不喝,就是不给赵瑞面子,不给马东海面子,不给在座的所有人面子。
    马东海端著酒杯,慢悠悠的晃著,用一种奇怪的语调开口:“萧局啊,年轻人,有衝劲是好事。但在经开区,人脉比什么都重要。赵公子的面子,你总不能不给吧?这要是传出去,以后工作可不好开展啊。”
    旁边一个副局长也跟著说:“是啊萧局,赵公子都这么有诚意了,喝一杯,就当是交个朋友嘛。”
    那两个“女企业家”也一左一右的靠了过来,身上浓烈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萧局,您就喝了吧,赵少可是很少这么给人面子的。”
    “就是啊,帅哥,別扫了大家的兴嘛。”
    整个包厢的人,都像是在逼他。
    萧凛却依旧靠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甚至没有看那杯酒,只是抬起眼,平静的看著赵瑞,眼神深不见底。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敲击著。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让包厢里的空气更加凝重,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
    赵瑞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无视后的恼火。
    就在这气氛紧张的时刻,一个尖锐的女声打破了沉寂。
    苏青青站了起来,她端著红酒杯,居高临下的看著萧凛,嘴角掛著一丝讥讽的冷笑。
    “萧凛,你还在装什么清高?”
    “你知不知道,能坐在这里,跟赵少、马局他们一起吃饭,是你几辈子修都修不来的福气?”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优越感,像是在训斥一个不识抬举的下人。
    “赶紧把酒喝了,別给脸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