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阿梔,师父对不起你

    霍衍之声音很平,像在说別人的事,“血液检测正常,影像学检查除了旧伤没有异常。”
    “所有现代医学手段,都查不出毒性成分。如果不是我確实在咳血,咳出来的血顏色越来越深,我自己都会怀疑是幻觉。”
    秦霜屿闭上眼睛。
    是“蚀骨”。
    她在沈老爷子收集的医书里,见过这种毒的记载。
    无色无味,入体无痕,现代仪器检测不出,但会缓慢侵蚀人的五臟六腑,从肺部开始,咳血而亡。
    下毒的人,根本没想让他立刻死。
    是要让他一点点虚弱,在痛苦和不解中走向死亡。
    好狠的手段。
    霍衍之垂眸看著她,声音很轻:“怎么样,小神医?我还有多久可活?”
    他语气里带著点玩笑的意味,可眼神深处,是一片望不到底的寂静。
    秦霜屿盯著他,突然伸出小手,一巴掌拍在他膝盖上。
    霍衍之愣住了。
    贺錚倒吸一口凉气。
    秦驍和秦淮野也懵了。
    “霍衍之。”秦霜屿连名带姓叫他,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里,第一次翻涌起明显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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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不是觉得,这样挺了不起的?”
    “中毒不说,咳血不说,伤成这样还到处跑,处理这个处理那个,摆你的盟主威风。”
    “你是不是觉得,你死了,天执盟垮了,秦家麻烦了,所有人都慌作一团,就显出你霍衍之有多重要,多有担当了?”
    “我……”霍衍之想开口。
    秦霜屿打断他,声音发颤,“我让你说话了吗?”
    霍衍之真的闭上了嘴。
    他看著眼前这个还不到他腿高的小不点,看著她气得发红的小脸。
    看著她眼睛里那层薄薄的水光,心臟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
    秦霜屿深吸一口气,把眼眶里那点湿意压回去。
    “霍衍之,你听好了。”
    “你的命,不是你一个人的。”
    “天执盟上下多少人指著你吃饭,贺錚他们跟著你出生入死。”
    “我小叔我哥哥虽然和你针锋相对,但真出了事他们不会不管你?”
    “还有我。”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我这条命,是你从凌彻手里抢回来的。”
    “你要是死了,我欠你的,怎么还?”
    医疗中心的vip病房区,单人病房里光线柔和。
    秦霜屿开了药,让贺錚去抓。
    她走到床边,仰头看著霍衍之:“这三天,霍叔叔必须臥床休息,按时喝药。”
    “伤口每天换药,不能沾水,不能动气。”
    霍衍之睁开眼,唇角弯了弯:“小神医,医嘱我记下了。”
    秦霜屿蜷在陪护椅上,身上盖著秦淮野留下的外套。
    小叔和哥哥被她劝回去了,贺錚在门外守著。
    她坚持要留下。
    病床上,霍衍之似乎睡著了,呼吸平稳。
    颈侧重新包扎过的纱布边缘乾净,没再渗血。
    秦霜屿其实也累,白天经歷开除闹剧,晚上又撞见霍衍之咳血,心神耗损不小。
    但她不敢睡太沉,耳朵一直留意著床上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断断续续的闷哼传来。
    秦霜屿惊醒,睁开眼。
    病床上,霍衍之眉头紧锁,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嘴唇无声地开合,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霍叔叔?”秦霜屿轻声唤他,没有反应。
    她离得近了,才看清霍衍之睫毛颤动得厉害,搁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指节用力到发白。
    秦霜屿小手轻轻覆在霍衍之紧攥的拳头上。
    [阿梔,別去!]
    那一瞬间,带著剧烈痛苦和悔恨的心声,猝不及防地刺入秦霜屿的脑海!
    她浑身一僵,瞳孔骤缩。
    她站在原地,看著霍衍之痛苦挣扎的样子,呼吸不自觉屏住了。
    前世,她叫裴綰梔。
    阿梔,只有最亲近的几个人会这样叫她。师父霍衍之是其中一个。
    可霍衍之现在,为什么会梦到裴綰梔?还说著“对不起”?
    [是我错了,我不该逼你那么紧,不该用我的標准去要求你……]
    [你才那么小,我找到你的时候,你明明在哭。]
    [我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把你带走。]
    霍衍之心声里的痛苦还在加剧。
    [如果,如果从来没有找到过你就好了。]
    [你就能早点回到你爸妈身边,不会小小年纪,就成了我的备用血源!]
    [阿梔,师父对不起你。]
    秦霜屿只觉得耳边炸开一道惊雷,眼前瞬间一片空白。
    备用……血源?
    她和霍衍之,都是罕见的rh阴性血。
    所以,她来到天执盟,被霍衍之选中成为继承人,並不是偶然。
    秦霜屿站在原地,前世的记忆碎片疯狂翻涌。
    七岁那年冬天,她被霍衍之从孤儿院带走。
    那天下著大雪,她穿著单薄的旧棉衣,冻得嘴唇发紫。
    霍衍之撑著黑伞站在她面前,蹲下身,用温热的手指擦掉她脸上的泪痕。
    他说:“从今天起,你叫裴綰梔。我是你师父。”
    她懵懂地点头,小手被他牵著,走进天执盟那座森严得像城堡一样的大楼。
    后来很多年,她一直以为那是救赎的开始。
    她拼命训练,成为同辈中最出色的那个。
    霍衍之对她严厉到近乎苛刻,但也会在她受伤时,半夜悄悄来给她上药。
    她敬他,畏他,也……恐惧他。
    怕达不到他的要求,会让他失望,更怕会被他拋弃。
    十五岁那年,她第一次出任务受了重伤,失血过多。
    医疗组说需要输血,但血库rh阴性血存量不足。
    是霍衍之挽起袖子,说:“抽我的。”
    她躺在病床上,看著他苍白的侧脸,心里涌起难以言喻的温暖。
    原来师父和她血型一样。
    原来这就是缘分。
    现在想来,多么可笑。
    秦霜屿脚步沉重,一步步回到小靠椅上。
    闭著眼睛,却一整夜都没有睡著。
    次日一早霍衍之一醒她就知道了,可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只能装作没做睡醒。
    没一会儿,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贺錚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凝重。
    他看了霍衍之一眼,確认他醒了,才低声道:“盟主,秦小姐,蒋家那边……有动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