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错事

    这日,宋青书像往常一般准备进入鸽塔拿取信件。
    嗖的一声!
    破空之声响起,宋青书身隨意动,整个人瞬间凌空跃起一丈有余,於空中急振双臂,扭转身形,稳稳地落在数丈之外。
    石子?
    宋青书疑惑之际,一个熟悉的声音自鸽塔背后响起。
    “不错。”张翠山缓缓显出身形,手中把玩著几个石子,“落地轻盈,瀟洒飘逸,不光轻功,你的內功也有了不小的进步啊。”
    “多亏了五叔悉心栽培。”
    这一个月来,每日上山所花费时间越来越短,从最初的两个多时辰,渐渐缩短为不到一个时辰。
    內息也由若有若无的一丝,壮大了十倍不止。
    正当两人交谈之际,一个人影急匆匆从林中走出,走到张翠山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礼。
    “弟子拜见五师叔!”
    宋青书认得,这是自己父亲身边的隨侍弟子白云,跟隨宋远桥多年,饶是自己也得唤一声『师兄』。
    “师父有令,要五师叔您和青书师弟立即前往紫霄宫。”
    张翠山闻言眉头一皱,是『令』而非『唤』,说明此事较为严重,且要青书和自己一起...究竟所为何事?
    此言一出,倒是宋青书心头一跳,难道是俞三叔?
    不对,时间不对,况且若真是发生了俞三叔重伤之事,想必第一时间便是钟声大作。
    如今能令道童前来传唤,说明並非如此紧急。
    “谨遵掌门令!”
    紫霄宫位於武当正中,大殿气势恢弘,红砖绿瓦,一般用於对外接待等正式场合。
    宋青书略带狐疑地隨著张翠山从殿门而入,
    宋远桥正同一个熟悉的身影轻声交谈,二人神色轻鬆,看起来並无大事。
    这身影身材健壮,英武非凡,侠气凛然,正是武当三侠俞岱岩。
    见他好端端地出现在这里,宋青书心中惊喜非凡,此时距离张三丰寿辰已经不足一月,俞岱岩既已提前返回,便不再有机会与抢夺屠龙刀的殷氏兄妹撞到一起,想必也不会有后来的身遭横祸了吧!
    “三哥?”张翠山见状,也是又惊又喜,“你不是说要去寻那碎骨手严开的踪跡,过段日子再返回么?怎么,事情办完了?”
    “嘿...”俞岱岩亲昵地拍了拍师弟的肩膀,略显无奈道,“这得问问你和我这青书侄儿了。”
    张翠山一怔,不知对方何意。
    “逆子!跪下!”
    一声怒喝,宋青书一怔,只见自己父亲面容严肃,眼中带著一丝怒火。
    宋青书沉默不语,低头跪倒在地。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张翠山开口道:“青书这段时间一直隨我在南岩峰,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五弟,你还是看看这个吧!”
    只见宋远桥单手一挥,一个暗青色事物被丟了过来。
    张翠山伸手一晃,掌中赫然出现一根一寸来长的管子,仔细一看,是根一指粗细的竹节,上有武当派標识。
    这东西张翠山熟悉无比,正是绑在信鸽之上用於传递信件的载体。
    他將竹筒中的信件取出,一看便皱起了眉头。
    只见信纸上歪歪曲曲地写著几个字。
    『门中有大事发生,速归!』
    张翠山顿时反应了过来,转身苦笑道,“青书,这是你乾的么?”
    “这等歪歪曲曲的字体,除了他还有谁?”宋远桥冷哼一声,“他这一手涂鸦不要紧,可害得三弟一路上日夜兼程!”
    “你这孩子,实在不求上进,”张翠山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我素有银鉤铁划之名,一手书法雄健洒脱,哪怕没能习得我三分神韵,也不该如此不堪入目...”
    “五弟!”宋远桥忍不住打断道,“问题不在此处!”
    “是了...”张翠山仿佛恍然大悟一般,“青书,你...你今日竟未梳洗便来求见长辈了么?”
    “好了好了!”一旁的俞岱岩实在看不下去了,开口道:“算了,青书,你先下去吧,说起来,也怪这联络点的弟子办事不够精细,连这么粗浅的伎俩都识別不出来。”
    宋青书刚想退下,却看一旁的宋远桥脸上怒意未消,连忙又低头跪好。
    张翠山见状心底只觉好笑,清了清嗓子道,“大哥,三哥,师父九十寿辰的消息上个月已经发出,我去看看是否有回信。”
    紧接著一手便將宋青书提溜起来,飞也似地溜走。
    “青书这孩子,越来越不像话了!”宋远桥似乎余气未消,“竟敢拿这种事开玩笑!我定要五弟狠狠责罚他一通。”
    “算了吧!”俞岱岩似乎有些不以为然,青书侄儿这一折腾,虽叫他苦心探查一个月的成果付诸东流,不过也算在师傅他老人家寿辰之前赶回,否则继续探查之下,非得延误了不可。
    “你当五弟不知道么,青书的一举一动可都在他眼皮子底下。”
    宋远桥想了想,嘆了口气。
    他们师兄弟七人,只有这么一个子侄,免不得稍加娇惯。
    “只是害你空跑了一趟。”
    ...
    出得紫霄宫外,宋青书深鞠一躬,满含歉意道:“五叔,对不起。”
    “无妨。”张翠山似乎並不以为忤,反倒一股追忆往昔的样子:
    “想当年,师父他老人家...也就是你太师父,突发奇想,飞鸽传书说自己身患重疾,我们几个师兄弟当时正在山东追缉黑白大盗,得知消息后一路狂奔而回,三天三夜不眠不休,七弟修为浅,当时差点走火入魔。比起他老人家,你这玩笑也算开得中规中矩。”
    闻言,宋青书瞪大了眼。
    “结果呢?”
    “结果?师父他老人家说,『那日醒来,忽念起当年师兄弟练武的场景,甚是想念,便召你们回来了。』”
    “自那以后,这守护鸽塔的活儿才落到我身上。”张翠山自嘲般摇了摇头,“不过,这活儿倒也长见识,前些日子,你六叔偷偷背著我,和峨眉门下一女弟子书信往来,原本我还嘲笑他木訥寡言,没想到书信中那叫一个文采斐然、风趣幽默,当真令我眼界大开,啊哈哈哈!”
    “竟有此事?”
    宋青书点点头,嗯,原来这么早就和那峨眉的纪晓芙勾搭上了,怪不得日后念念不忘。
    “五叔你如何处置的?”
    “处置什么?”张翠山无奈撇嘴道,“当没看见处置唄,我这六弟一表人才,难不成真叫他打光棍?”
    “不过,青书啊。”张翠山眼神微微瞥了一眼自己这个小侄儿,“你到底为何非要三叔提前回来呢?”
    宋青书顿时语塞,难以回答。
    “嘿...不想说就算了。”张翠山自嘲道,“我和你一个娃娃计较些什么。”
    “下次,別再做这种事了,否则,你爹可不似我这般好说话!”
    “谢五叔!”
    日子再次归於平静。
    宋青书也再次恢復了每日晨起上山,练功、干活儿,再返回这般两点一线的日子。
    只不过,偶尔还会思索,若是俞岱岩躲过这一劫难,张翠山便不会下山与殷素素相识,二人也不会隨谢逊飘往冰火岛,张无忌甚至都不会出生,那么后续的剧情,自己將再也无法把握。
    但他並不后悔,在他心目中早已將六位师叔当成了自己真正的家人。
    眨眼间便又过了二十来天,张翠山道:“师父寿辰已然临近,我需得下山採买些物品,你也隨我一同前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