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內息

    暮春三月,万物復甦。
    日头渐升,金光洒下,武当山巔熠熠生辉。
    正值清晨时分,在真武殿前,四十多名年纪约莫十来岁的道童,身著作训短衫,分散打桩站定。
    “沉肩坠肘。”
    “脚步要稳。”
    一名三十岁左右的清瘦男子,身著青色短衫,缓缓踱步前行,手中细长戒尺时不时落下。
    眾人动作稍有偏差,便免不了受上一尺,一刻钟不到,便有七八名少年挨了板子,顿时疼得齜牙咧嘴。
    “泰山崩於前而不改色!”
    “这才是我武当弟子!”
    手握戒尺之人正是武当四侠张松溪,他肩负武当三代弟子的功法教授之责,平日里颇为严厉。
    他缓缓走到队伍边缘位置,看著队尾的一名童子,脸色明显柔和。
    “青书,你年纪尚小,能坚持片刻,便已经够了。”
    “四叔,爹爹说过,武当真传,不以齿序,唯以道心。”
    回话的道童面容清秀,个头比周围少年矮了许多,眉宇之间稚气未脱,看上去竟只有五六岁的样子。
    张松溪点点头,心想:青书这孩子向来早慧,三岁便可识文断字,四岁竟已能诵下数十篇道家经典,天赋之高简直令人瞠目结舌,如今提前做些修行,想来倒也平常。隨即不再多言,继续向前走去。
    转眼间半个时辰过去,已有不少弟子支撑不住,瘫软倒地。
    张松溪也不上前责骂,道家修行向来讲究顺其自然,普通人十来岁的年纪,坚持这许久已是极限,天赋所限,强求只怕会伤及根基,对武道一途有害无益。
    但令他诧异的是,那小青书竟也能坚持至此!
    只见那被唤作青书的道童双颊微红,目光之中透著无尽的疲惫,身子微微颤抖,眼看便坚持不住!
    坚持!
    宋青书不断在內心告诫著自己,眼前却好像蒙上了一层薄雾,心神也开始激盪起来,前尘往事缓缓浮现。
    他本是一名二十一世纪大学生,向来酷爱金老爷子的武侠世界,尤爱倚天屠龙,原著更是反覆研读不下数遍,对於武当宋青书的经歷十分惋惜,原本作为武当三代首徒,其家世、资质无一不是人中翘楚,却因嫉妒偏执走上邪路以至眾叛亲离。
    他曾在某乎评论区扬言,若是自己穿越,定当如何如何,没想到一觉醒来,世界竟大变了模样!
    自他穿越的这些年,武当派上下亲善和睦,太师父、父亲、六位师叔更是对他悉心照料,呵护备至,他早已將他们当成自己真正的亲人一般。
    然而原著中,三师叔俞岱岩被人重伤落下终身残疾,五师叔张翠山被逼自刎,七师叔莫声谷横死,就连宋青书自己也在屠狮大会被二师叔打成重伤、不治身亡,武当一派,自此没落。
    宋青书暗暗发誓,为了这些亲人们,也为了自己,他定要改变这一结局。
    心神激盪之余,他竟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热气自丹田而生,顿觉內里憋闷不已,呼吸渐渐急促,脸色也登时涨得紫青,终于坚持不住跌坐在地。
    一旁的张松溪见状身形一晃,眨眼之前便跨过十多步,盘膝而坐,单掌扣在宋青书后心。
    他只觉这孩子体內一股微弱的內劲凝而不散,立时化掌为指,缓缓渡入內力,將这股內息顺著经脉缓缓化解。
    片刻之后,宋青书脸色渐渐缓和了下来,呼吸也恢復平缓。
    “四叔,我这是怎么了...”
    此刻,宋青书全无不適之感,只觉周身通泰,舒畅无比。
    “青书,你已修出一丝內息,因年幼,经脉狭窄,又未修习调息之法,故而淤塞在体內,疏通之后便好了。”
    宋青书闻言眼神之中顿时露出惊喜之色。
    修出內息,也称真气,若以內功心法催动,便能產生內力,內力加持之下,任何招式都会威力大增,算是正式踏入武道一途了。
    周围一眾弟子尽皆露出了吃惊的神色,整个武当,四十多位三代弟子之中,只有寥寥数人修出內息,得授內功心法。
    宋青书本就年幼,加之其父宋远桥执掌武当已有数年,眾师兄弟不由得对其多加关照,日常生活琐事,能代劳便代劳,有甚好吃好喝也不忘给他多带一份。
    就连负责教授的张松溪也想著过些年,待其长大些再严加要求,对其日常修行能宽鬆就宽鬆。
    没成想他执意跟著这些年岁大他一倍有余的师兄们一起修行,一样地早出晚归,练功打坐。
    张松溪原以为待小青书过些时日修行厌烦了,便会半途而废,自己再以『奋始怠终,修业之贼也』之类的言辞对其进行训示,没成想这小傢伙竟坚持了一年有余,更是早早修出了內息。
    以名满天下的武当四侠之眼界,此子资质之佳,也可谓生平仅见。
    武当派后继有人了!
    张松溪心下欢喜之余,忽然反应过来,如此好消息,应该及早通知自己大哥,武当实际掌舵人宋远桥才是。
    “先散了吧!”张松溪起身,伸手將宋青书身上的灰尘拂去,“半个时辰后,开始练习跑桩与走索。青书,你且跟我来...”
    张松溪带著宋青书来到真武殿,大步入內,只见大殿正中摆放一座巨大的真武大帝塑像,蒲团之上,一名四十左右的中年道士盘膝而坐。
    那道人面如温玉,三缕长髯垂胸,一身青布道袍洗得洁净,眉目间与宋青书有七八分相似,正是武当七侠之首,张三丰亲传大弟子,宋远桥。
    “哈哈!大哥,你猜我带来什么好消息了?”
    宋远桥一声嘆息。
    “三十好几的人了,下面一大帮弟子看著,也不沉稳些!”
    “青书他已然修出內息了!”张松溪兴奋道,“仅用了一年的时间,资质之佳,简直闻所未闻啊!”
    宋远桥闻言,脸上先是大喜,但见宋青书在侧,不由得將喜悦之色压下,收敛神色淡淡道:“言过了,当年五师弟自拜师起,仅用了三个月便修出了內息。”
    言虽如此,其眼中的骄傲与自豪之色却丝毫不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