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麦晓雯飞刀落下,阿米尔諍言捧高

    张宪兵拿著“军情照片”往屋外走,想著去和几个小队长聊聊。刚一出门,就被人掳住下巴,凉丝丝的金属抵上脖颈。
    “別乱动。”
    “好汉饶命——不不不,女侠饶命。”
    张宪兵一听这声音,一见这手段,心里就猜了个七七八八。
    是麦晓雯啊,活的女仔!
    麻蛋,他前脚刚收拾完雷斯,后脚麦晓雯就找上门是吧...军情照片引来的?什么英灵召唤?
    “把手举起来。”
    张宪兵顺从地缓缓举起双手。
    唰的一下,“军情照片”就被对方一把夺过。
    与此同时,张宪兵另一只手鬆开了什么东西。
    “你怎么会有这张照片?”
    “嘎噠”骨头软著陆到地上。
    “餵誒誒,女侠饶命,女侠饶命,別砍我。”
    在张宪兵一阵蠕动下,麦晓雯没多的功夫关注他丟下了什么,娇臂蛇缠,一下子绞紧张宪兵的脖子。
    他的呼吸一下子紧促起来,就连说话都只能憋著出。
    “我限你三秒內回答我,不然——”
    “3”
    “2”
    “1——”
    “wo——”张宪兵发出一个音节,麦晓雯的绞缚稍稍鬆懈。
    机械狗猛得从身后撞向麦晓雯,她敏锐感知到身后的不对,本能地闪避,连著张宪兵,用力甩出一个过肩摔。
    张宪兵重重摔在地上,与此同时,麦晓雯快速拔出身上的数据飞刀,一下子砸中准备再次扑向她的机械狗。
    一阵强电子入侵,机械狗踉踉蹌蹌走了两步,四条腿就开始打架。
    正当麦晓雯要拔枪打死张宪兵的时候,一阵匆忙的脚步赶来。
    “快,曼德尔砖追踪到敌人就在这边,动作都快点,別让她跑了!”
    “咔噠——嗡嗯嗡嗡——”
    闪光巡飞器投出,在安保小队衝上来的瞬间,接连给他们一人一个爆闪。
    很快,张宪兵被人搀扶起来,而敌人已经不见踪影。
    机械狗也在任何人都没注意到的情况下消失了。
    “长官,您没事吧?”
    张宪兵的员工证被他掛在脖子上了,在背后没看见很正常,要是扶著他起来还看不清,那安保小队的队长也算是当到头了。
    “没事,幸亏你们来的早,刚刚那是什么人?她差点杀了我!”
    “是gti的特务,潜入搞破坏的——根据曼德尔砖的计算,对方很可能是一名叫『骇爪』的敌人,集团有她的悬赏,据说是个男扮女装的变態。”
    “噗,男扮女装?”张宪兵没忍住笑起来,刚乐著呢,突然一把飞刀扔了过来。
    “叮”的一声,飞刀正落在他老二下面几公分的位置,擦著他的裤缝落在地上。
    “...”
    还不待他作何反应,安保小队就冲向飞刀飞来的方向,而张宪兵赶忙跑路,省的被人从暗处扎小人。
    他有点想自己留在航天基地的盾了。
    ——————————
    ...被麦晓雯乌汝了。
    阿莱克的私人休息室是一间暗室,出来就是雷达站主楼二楼大厅,张宪兵走楼梯,从雷达站二楼下到一楼。
    虽然说起来很丟人,但这又何尝不是另一次死里逃生呢?
    正常人遇到这种事早该应激了,而达到张宪兵这个等级的,更应该找一群跟班护住自己,抽疯一样害怕有不知道哪里来的明枪暗箭。
    事实上他也是这样做的,他找到了那群和自己出生入死了一次的兄弟,很快融进了他们之中。
    士兵们三三两两,或坐在一楼沙发上,或找个角落一倚,或乾脆坐在地上——军容军纪倒是一副会被扣绩效的样子,不过並没有人去纠他们的毛病。
    这是一群死了人的部队,更是从死人堆爬出来的部队。
    “长官,来了?来一根?”
    张宪兵其实並不会抽菸,然而,当小队长塞德里克递给他香菸的时候,他没有拒绝,遮著风受了对方点火。
    张宪兵一屁股坐到他旁边,也不嫌地上埋汰。
    和塞德里克一块抽菸的还有小队长阿米尔。
    狠吸一口后,张宪兵不出意料地呛到了。
    “咳咳——咳咳咳!!”
    “放鬆放鬆放鬆,长官你这是,不会抽?”塞德里克哭笑不得地拍著张宪兵的背,给他顺气。
    “咳咳,呕,不会...”
    一旁的几个士兵嘲笑地看著张宪兵,但没什么恶意,只是觉得他很好玩。
    “塞德里克,你就是心情不好也別对长官发作啊?部队伤亡是难免的事,非让人家不舒服干嘛?”一旁的小队长阿米尔数落完塞德里克,叉著腿坐在地上,老神在在抽了一口烟。
    作为四个小队长资歷最长的那一个,他当然有资歷训塞德里克,如果不论职务论年龄,张宪兵都得管他叫声哥。
    这次行动,他的小队里折了两个小伙子,都是比较机灵討他喜欢的,真要说,阿米尔才是最难过的那个。
    “我哪知道啊?!麻的,我还以为你是铁打的,结果烟不会抽——咳咳,对不住了长官,我的问题。”塞德里克对著阿米尔囔了一句,又意识到自己说话语气不太好,连忙对张宪兵道歉道。
    “没事没事,咳咳,自己人给的,肯定要给面子的。”
    塞德里克嘆了口气,他倒是觉得张宪兵人挺不错的。
    “阿米尔老哥,队伍的伤亡如何?”张宪兵顺过气来后,首先问道。
    阿米尔烟抽了一半,听到张宪兵问,直接把烟灭了,也不叉腿了,改姿势呈半跪,板正道:“总共死了三个,残了两个,剩下的自己买点跌打伤药很快就能好。”
    “...我的错。”
    “什么?”
    没有刁难张宪兵的意思,阿米尔真的没听清。
    他倒是见惯了不把手底下当人用的长官,突然听到对方这么说,他有些不敢確定对方说的是什么。
    “我害死了他们。”
    张宪兵的声音很清楚,甚至可以说很响,一下子,原本放鬆地坐在一楼大厅的十几號人全部望向张宪兵。
    这是一群很纯粹的人。
    你可以从他们的神情中看到人类的几乎所有主观情绪,埋怨的,疑惑的,怀疑的,同情的,讚许的...许多情绪是复杂在一起的。
    最终,所有人的情绪,都不约而同流向了——原谅。
    “不是你的错,长官,你已经为我们做了大部分的事了。”
    “雷达站的长官都和我们说了,你为那几个死掉的弟兄额外申请了一百万哈夫幣的补贴...你为兄弟们做的,兄弟们不会不当回事的。”
    “对,雷斯的悬赏拿下了,我们每个人都有五十万,而抓住雷斯几乎是你一人做到的...”
    士兵们七嘴八舌地说著,一时间有些嘈杂,於是阿米尔站起来,比了个手势。
    人群很快就安静下来。
    “长官,请恕我直言——”
    阿米尔似乎要代表士兵们说什么,张宪兵自然是洗耳恭听:“请说。”
    “说真的,你是我见过最鲁莽,最愚蠢的指挥官了——能允许我把话说完吗?”
    阿米尔直勾勾看著张宪兵,他的眼神中神采很亮,刺的张宪兵心里发虚。
    “当然,我希望兄弟们都能听得见。”
    这不是张宪兵第一次感到面部发烫了,然而这是他第一次打心底感到羞愧。
    他切实感受到因为自己一个草率的决定,三条生命就这样殞落,究竟有多愚蠢。
    游戏里的他,是gti超人,是单枪匹马就能杀穿哈夫克军事重地的个人英雄,而现在身处这个世界的他,是哈夫克指挥官,是一个连敌人兵力部署都没搞清楚,就擅自冒进的莽夫。
    “我曾经无数次发毒咒,希望那些让我们去送死的人立刻暴毙,因为他们清楚,用我们的命能换来他的荣誉,他的晋升,他的美名!而我们只能在家人的痛苦中,变成一盒骨灰和冰冷的支票...”
    阿米尔的慷慨陈言进行到一半,他身上突然有什么东西响了,於是,演讲中断了。
    片刻,张宪兵收到了一条信息。
    【relink】
    (你收到一条哈夫克集团舆论监控系统信息,请及时处理。)
    张宪兵点开一看,正是关於阿米尔的,上面罗列了相关信息,並给出了处罚建议:警告、禁闭3日、罚款
    最终处罚权在张宪兵这里。
    “我把系统处理给否掉了,没事,接著说,咱们不管它。”
    隨著张宪兵话音刚落,阿米尔身上一直响的东西静了下来。
    “干得好,长官!”人群中冒出这样一句。
    不知是谁欢呼了一声,接著大家都笑开了。
    阿米尔一张老脸也没憋住,刚刚酝酿好的情绪都被冲淡了。
    但是在张宪兵的注视下,他咳嗽一声,重新酝酿情绪,终於接上上文:“...我本来是恨你的,长官,因为你的决定,我小队里两个很优秀的小伙子死了。”
    张宪兵应声道:“我很抱歉...”
    “不,你没必要道歉,错不在你。“阿米尔向著张宪兵伸手,看向眾人,定定的说道:“大家可能不知道,咱们这位长官,在昨天,还只是一名普通的士兵。”
    顿时,人群一片譁然。
    这下子,大家都理解了为什么这次行动会这样突然而又鲁莽。
    原来张宪兵就在昨天,还和他们一样是个大头兵。
    “他是在航天基地,一个人干掉七名gti的特种部队,被总监破格提拔到这个位置的。”
    此言一出,更惊四座。
    士兵们这下更佩服张宪兵了,知道他是个有本事的。
    “大家都看见了,他是怎么一个人杀进酒店的,又是怎样击毙暴徒,抓住雷斯的。”
    儘管没有亲眼看见张宪兵的“疯攻”,可大傢伙都看见了雷斯身上的“尾跡”。
    平心而论,任何一个人都不敢夸口说能像张宪兵一样,独自一人完成任务还活下来。
    “再看看他是怎么对我们的——他把我们当兄弟,比起他的前程,寧可为那几个死掉的弟兄多要点抚恤金。”
    阿米尔说的话並不完全准確,但是也没大错,张宪兵即使知道有些事——尤其是抚恤金这事,他没做什么,也不会故意去澄清。
    理性地讲,如果这一回他能得到这些士兵的认可,或许,他们就是他的第一批班底。
    此刻,阿米尔和张宪兵对视,他的眼神灼热,似乎有热泪含盈。
    “长官,没有人责怪你,我们都是些个讲义气的人,你把我们当兄弟,为兄弟赴死,干这票,死了值得。”
    这时,阿米尔对著张宪兵伸出拳头,示意——
    张宪兵同样以拳相碰。
    为此,初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逐渐合奏起雷鸣。
    一切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