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把柄

    贾蓉本就谈不上有什么硬气可言。
    即便他原来有,被贾珍这般磋磨折辱,这么些年下来,也早都耗尽了。
    吴掌柜明白內情,因而见他此举,竟也不显得意外。
    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面上却惶恐道:
    “蓉大爷这是做什么!来人!快把蓉大爷搀起来!”
    口中又劝道:
    “唉,蓉大爷跪我又有何用?我也不过就是个掌柜,蓉大爷今日做得这事,也不只我一人瞧见。
    便是今日我当没这事,將蓉大爷轻轻放过了,回头旁人告到东家那里去,叫小人又如何自处?”
    贾蓉只流泪哽咽道:
    “吴叔!我知道错了!就这一回!您千万別说出去!您只要不说...我!我有银子!我把银子都给你!你有了银子,也不用做这掌柜了!”
    吴掌柜倒没料到,这贾蓉还有这机灵劲,一时也觉得好笑,面上却只嘆道:
    “蓉大爷不知,我与东家签的那是死契,哪里能说走就走。”
    贾蓉便又不停地求情討饶,瞧著分外可怜。
    吴掌柜在后院来回踱步,看著贾蓉神色,忽然一拍手,长嘆一声:
    “也罢!既蓉大爷赏脸,肯认我这下人一声『叔叔』,我也不能不讲情面。
    东家的情谊虽重,少不得也只有悖逆一回了。”
    贾蓉听著大喜,生怕吴掌柜反悔,就要给他磕头:
    “吴叔大恩大德!贾蓉没齿难忘!以后一定厚报!一定厚报!”
    说完便抬脚就跑,却又被吴掌柜使人拦住,只道:
    “我虽见蓉大爷如此,料定蓉大爷必有难处,看著往日情面上,不愿再多逼迫。
    可终究这事情太大,也不能叫蓉大爷话都不留下一句便就这么了了。
    倘若今日放蓉大爷走了,日后您又再来,趁著小人一时不备,故技重施。
    那时闯下滔天的祸来,东家发了怒,小人难道还有命在?”
    贾蓉便连忙道:
    “吴叔放心,吴叔放心,我再不来了!再不来了!”
    吴掌柜便笑道:
    “口说无凭,好歹有个担保才是。”
    便叫伙计取了纸笔,摆在贾蓉跟前:
    “蓉大爷只管將今日这事,原原本本写下,我便放蓉大爷回去,这桩事也绝不说出去。”
    贾蓉情知这要写下去,便是个要命的把柄,哪里肯从,只是摇头,面色又惶恐起来。
    吴掌柜便笑著哄道:
    “蓉大爷儘管放心,您写的这东西,只在小人这里存著,也不给旁人。
    小人也是没有办法,蓉大爷要活命,小人也要活命。
    只要蓉大爷日后不再犯,这事便没人知道,若是蓉大爷不肯记下这教训,小老儿有了这物件,那时在东家面前才好交代不是。”
    说著又面色一冷:
    “若蓉大爷连这也不肯写,那是诚心欺我了!
    既然蓉大爷没有诚意,也罢,来人!还是送蓉大爷去荣国府!”
    贾蓉到底无奈,再三苦求无果,实在也没有別的法子,也只好信了那吴掌柜口中言语,指望著吴掌柜是个守信用的。
    一边抹著眼泪,一边哆哆嗦嗦地趴在地上写了。
    万一...万一这姓吴的只是想多讹些银子呢?
    等他写完,吴掌柜便將这字据拿在手里,细细看了一遍。
    贾蓉就在一旁候著,他既已写了这字据,眼下要反悔也已经迟了,只是到底不能安心。
    又將自己身上的银子取出来,塞给那两个伙计,用意不言而明。
    那两个伙计对视一眼,也真就接了过去。
    贾蓉看他们肯拿好处,这才真正鬆了口气,吴掌柜就在一旁看著,也不拦阻,只笑道:
    “蓉大爷这会子便可回去了,来人,打盆水来,服侍蓉大爷把脸洗了。”
    贾蓉便惴惴不安地往外走,临了却又回头道:
    “我...我虽写了这字据,可事情却没办成,回去老...那人必是不肯罢休的,定要指使我再来,那时又如何?”
    吴掌柜面上笑意不变:
    “蓉大爷儘管放心,咱们自有办法,保管是没有第二回了。”
    贾蓉听著,也只將信將疑,將面上痕跡洗净,方才去寻贾蔷等几人。
    那几人早等得烦了,见贾蓉才来,个个笑道:
    “蓉大爷今儿莫不是掉茅坑去了?若再不来,咱们都得去寻你!”
    贾蓉不敢再在这里多待,只说是另寻了个好去处,便將几人生拉硬拽起来,闹闹哄哄的往別处寻欢作乐去了。
    顶楼包厢里头,修武扣著窗户,正看得分明,一时好笑道:
    “就这也算勛贵?吴官倒是个会演戏的。”
    王晏就在一旁的椅子上坐著,面上也笑了笑: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我早知他性子霸道,可如今连投毒这等事都敢做,可见是给脸不要脸了。
    这贾珍既然这么想要我这留仙居,不如乾脆,早晚成全了他也好。”
    这话倒叫修武一愣,只是没来得及问,外头门便被轻轻敲响,就见吴掌柜亲自捧著那药包和字据进来,躬身道:
    “主子您瞧瞧,东西都在这了,小的已细细看过,除了没提贾珍,写得倒也详细。”
    王晏接过来扫了一眼,也笑道:
    “他也没那个胆子把贾珍供出来,这回要辛苦你。”
    吴掌柜连忙摆手笑道:
    “主子说这话可不是折煞了小的,要没主子搭救,我一家老小连命也没了,哪里还有现在这安生日子过。
    只是接下来是个什么章程?主子可有示下?”
    王晏便笑道:
    “贾珍搭了台子要唱戏,咱们也不能不赏脸,找两个人,遂他的心意,先中一回毒吧。”
    吴掌柜微微一怔,继而便眼神一亮:
    “小人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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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头里,贾蓉与贾蔷等人,另寻了一处青楼,玩闹半晌,到底心中不寧,早早的便散了。
    刚回了府,就见贾珍派人来寻他,兜头便问道:
    “事情办得如何?”
    贾蓉心里一提,哪里敢说实话,连忙道:
    “儿子已按著老爷吩咐,下到酒里头了!只是前头人来人往,不好下手,只好寻得后院里头的藏酒,才做得手脚。
    兴许...兴许还得等上几日才有消息。”
    贾珍便眉头一皱,嫌弃得瞥他一眼,只是想著不过几日的工夫,到底没再催逼,便一摆手,叫贾蓉滚蛋。
    贾蓉鬆了口气,正往外走,还没出院子,就见贾珍身边的长隨信儿,欢天喜地的跑来同贾珍贺喜。
    只一张口,便险些將贾蓉给骇了个魂飞魄散。
    “老爷!大喜!那留仙居里刚刚闹出事来,咱们的人回来说,里头有人喝酒中了毒,正闹著要报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