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携巧儿以令凤姐

    待至凤姐儿院里,王晏四处瞧瞧,却先笑道:
    “劳平儿姐姐稍待,我去请个护身符来。”
    平儿稍稍一愣,便纳闷道:
    “都这么晚了,二爷上哪儿找护身符去,这儿也没个道观寺庙什么的。”
    王晏只笑道:
    “那些护身符,只哄得了鬼神,哪里哄得住姐姐。”
    便不多说,只小心翼翼地往一侧的偏房里头去了,没过一会儿,便从一头抱出一个小丫头来。
    身后还跟著一个奶嬤嬤,一脸紧张兮兮的样子,因认得王晏,大抵也不敢拦,见著平儿也在,才鬆了一口气。
    平儿便忍不住笑道:
    “二爷怎么把大姐儿给抱出来了,好半天才哄睡著了的,等会子若闹將起来,把她吵醒了,二爷可得自己哄。”
    王晏也信誓旦旦道:
    “有我这好外甥女在,姐姐今日火气再大,也叫她发不出来。
    看在这丫头『护驾有功』的份上,哄一哄又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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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熙凤在自己屋子里头左等右等,见王晏迟迟不来,便忍不住来回踱步。
    越想越气。
    一是恼王晏今日驳了自己的好意。
    更多的却还是怨他太衝动,以为王晏是在拿自己的前程来耍脾气。
    虽说误打误撞的反叫他立了一功,可也不过就是运气罢了,难道回回都有?
    因而暗暗下了决心,已想著等会儿该如何发怒,总要叫那小子怕上一回才好。
    正琢磨著该如何用词,这一扭头,就见平儿已將人领了进来。
    凤姐儿话都还没想好,面上稍稍一慌,便也就反应过来。
    当即凤眉倒竖,瞋目哼声,正要开口发火,就见王晏怀里正抱著一个襁褓,可不就是自己的闺女!
    嚇得赶忙把涌到嘴边的骂人的话又咽回去,生怕將这小祖宗给吵醒了。
    生生气笑道:
    “你倒是机灵,怎么还把大姐儿抱来了?平儿,还不快把大姐抱回去!”
    王晏便稍稍侧身,拿胳膊小心翼翼地护著,不肯叫平儿把这“护身符”拿走,笑著把锅往平儿头顶上一拋:
    “是平儿姐姐同我说,姐姐发了怒,必是要教训我一番的,我也怕將姐姐气坏了,才带这丫头来哄哄。”
    凤姐儿便覷他一眼了,又瞪了眼平儿,哼道:
    “我也知道你俩个要好,关係都比我亲近些,也不用再到我跟前说。
    也是怨我,拢共身边就剩下这么一个贴心的,实在离不得人,倒不能把她给你,只盼你们俩个別在心里头怨我才好。”
    平儿无端被他俩个挤兑一通,涨红了脸,又无处申辩,嗔了王晏一眼,再不敢留在这里,轻轻一跺脚,便掀开帘子走出去。
    凤姐儿见平儿躲出去,又见王晏暗笑,倒也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自断一臂”。
    平儿虽也与他亲近,可到底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中了这臭小子的奸计了!
    只是她也不慌,毕竟也不是头一回这样斗法了。
    虽说从小到大也没贏过,每回斗著斗著莫名其妙的气就消了。
    但这回是断不能再容他这么糊弄过去了!
    凤姐儿心中拿定了主意,面上冷笑一声:
    “你也別说是来哄我的,你要是不气我,我也用不著谁来哄。
    你今儿请这护身符也是白请,左右我现在也说不动你?我说你一句,你自有十句来跟我顶。
    你如今也大了,哪里还把我这个当姐姐的放在眼里,我回回请你过来说话,你转头就给忘了。
    本想与你说几句知心的话,你既然不愿意听,也就罢了,我也省得费这口舌,早点回去歇著去吧。平儿,送客。”
    王晏一时间反倒目瞪口呆,颇有些疑惑地上下打量凤姐儿,怀疑这莫不是换了个人。
    一向只见她当面暴脾气骂人的,哪里曾见过凤姐儿这样“幽怨”的说话。
    莫不是叫黛玉给附了身了?
    还是说黛玉最近常来说话,倒叫她也学会了这桩本事?
    心中暗暗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凤姐儿,本事见涨了啊!
    一时间也觉得好笑,面上却泛苦道:
    “姐姐这说得是气话,我在姐姐跟前,岂有不坦白的。
    罢了罢了,姐姐既然疑我,我今日与姐姐交个底如何。
    上回姐姐不是问我,二妹妹如何?
    要我说自然是极好的,只是林妹妹我也十分喜爱,一时间实在难选,反倒拿不定主意。
    这回说了实话,姐姐也该替我保密才是。”
    凤姐儿忍不住咳嗽一声,差点没憋著笑,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手心,才强绷著脸色,啐道:
    “哪个要跟你说这些!你也別跟我扯这些不相干的,你是看上林丫头也好,二丫头也罢,我现在也懒得操你这份閒心。”
    王晏面上大惊:
    “姐姐难道不是为了这事?我只道姐姐是恼我三心二意,既然不是,又是为的哪桩?”
    凤姐儿便眉眼一嗔:
    “少跟我在这里打岔,说什么林丫头、二丫头,便是这话你也不实诚!
    贼眉鼠眼的往...宝丫头身上瞧,是当我没看见?哪天叫姨妈知道了,你才知道厉害!”
    凤姐说著说著,自己脸上也是微微一红,只好在烛火昏暗,也瞧不分明。
    又接著道:
    “倒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我且问你,你今日好端端的闹这一通做什么!
    论理你是读书人,孔家的名声,你知道该比我清楚些,便是他们家真干了什么缺德的事,也不与咱们相干。
    再说了,要真是如此,朝廷里那些当官的,不比你知道得清楚些!
    你倒好,毛都还没长齐,倒想著学人出头了。”
    说著还瞥了王晏一眼,眼神睥睨,不屑之情溢於言表。
    王晏见到底是把话绕到这上头来,微微嘆了口气,却也不好同凤姐儿多解释,只笑道:
    “我以为是为了什么要紧事,既然姐姐觉得不妥,那只此一回,最后一次,再没有下回了。”
    凤姐儿过去听他说这话都不知听了多少遍,如何肯信,气恼道:
    “这是关係你前程的大事,你倒还不往心里去!
    便是明年春闈叫你得中,这官场讲的便是门第关係,论起这些,谁还能比得过孔家!
    將来人家要治你,岂不有的是法子!
    你指望...到时候谁来帮你!”
    王晏仍只是笑:
    “姐姐放心就是,我与那孔应文相谈甚欢,亲如兄弟。
    已约好来日定要亲往曲阜游玩一回,有他在衍圣公跟前为我周旋,不过是稍有些冒犯,料衍圣公也不会真与我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