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什么是正义

    李望仕的心情非常复杂。
    如同解决江暮云问题要面对的情况一样复杂。
    通过某种时空能力把罪大恶极之人加进本该发生的意外,这事儿至少韩桑是可以接受的。
    称之为天谴並不为过。
    想要解释江暮云做这种案子的原因也很容易——一种坚定而朴素的正义感。
    但郑兴身旁的女孩始终是一朵乌云。
    不过比起製造意外让罪不至死之人身亡,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製造意外是纯粹的谋杀,但凡被抓住就没有半点操作空间。
    江暮云若真是天谴大案的执行人,一旦留下无法解释的痕跡,就很难让警方相信她与其他天谴案件无关。
    警方相比相信她有超能力,肯定更愿意相信她全程使用的都是製造意外的手法。
    只是邹天维或者郑兴的案子比较精妙看不出来。
    所以江暮云百口莫辩,选择自縊,留下了“不是我”的遗言。
    ……
    真是如此,李望仕要面对的,就是確实干了一些天谴案的有超能力的江暮云;怀疑李望仕拥有时间回溯且执行天谴的韩桑;借著天谴名义绑架民意製造意外凶杀案的个人甚至群体。
    他既要抓住江暮云,问清楚她到底在想什么,又要保护好她不被发现,不能让韩桑把矛头指向他,也不能让韩桑发现江暮云有问题。
    还要对抗利用天谴满足自己利益私心的製造意外团体。
    然而看看黄老板坠亡之后那些商铺的態度,与他们对抗难比登天。
    就算如今天这般借两颗螺丝看穿真相,李望仕也对抓住製造意外的凶手毫无信心。
    更別提在林良平死后会冒出来的天谴论狂热信眾,这种群体放推理小说都是能反杀侦探的究极boss。
    江暮云啊江暮云,真是出了个好题目啊。
    李望仕嘆了口气,终於是打开了房门。
    夏桐扎了马尾坐在床沿打呵欠,一看李望仕回来就抱了上去。
    “怎么不睡著?”
    “你不在睡不踏实,就起来了。”
    “那睡个回笼觉。”
    一大早的突发事件,被罗潜群里几句话敷衍掉了,变成一场无聊的邻里爭执。
    夏桐没怀疑什么,江暮云……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古镇游玩的第二天,三个男生各怀心事,把有兴趣看古建筑的江暮云都衬托得活力十足。
    李望仕总是忍不住去看江暮云的表情。
    当然不是因为她在一眾游客中白得格外突出,“白得发光”在此刻不是一个夸张修辞,而是非常学术地形容一种视觉现象。
    他想知道江暮云到底在想什么。
    只可惜,每一眼,她看上去都很正常,如无风的湖面。
    两天一夜,五人基本把白湖古镇逛了个底朝天,下午五点上车返程的时候林敘言不断喊著从没这么累过,屁股一沾副驾驶就睡了过去。
    准確来说应该是晕了过去。
    夏桐认真建议了两句“要多锻炼身体呀”都没把他激醒。
    唉,理解一下,敘言一早受了大刺激,魂不守舍了一整天,能坚持到上车才垮已经不错了。
    车子开了有快半小时,李望仕突然一拍脑袋:
    “嘖,忘了买盲盒了。”
    早上发生了意外,回笼觉一睡,把排队买盲盒的事儿给忘乾净了。
    “早知道69块钱就69块钱,买了得了。”
    “说不定以后这69块钱还是绝版……”罗潜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咳嗽两声没有继续。
    黄老板死了,这事儿女孩们可不知道。
    而且说不定又冒出来什么蓝老板顶他位置呢?
    江暮云沉默地从包里掏出来一个木雕盲盒,“你说这个?”
    “誒,对,你这个是哪买的?”
    “路边的小店,不到处都是么?”
    “还有吗?”
    “就一个。”江暮云说著就把盲盒递给李望仕,“不过我也就是买著玩,你要就拿去吧。”
    “我发你红包。”
    “不收。”
    然后李望仕拿著盲盒就尬住了。
    因为想买盲盒的是夏桐,现在当著面从左边妹妹手里拿过来给右边女朋友,不太合適对吗?
    刚刚睡醒的林敘言,转头一看李望仕坐中间捧著小盲盒,乐了:“你不是说盲盒这东西纯纯智商税么?”
    后座三人身上都散发出了恐怖的气息。
    罗潜咬紧了后槽牙憋住笑,林敘言的能力还是恐怖如斯,刚睡醒不知前因后果一句话得罪三个人,了不起。
    意识到自己说的不太对,林敘言马上找补,“哦哦哦,你是买给夏桐的对吧?”
    恐怖的气息都快变成实质黑气了。
    林敘言选择继续晕过去。
    “给夏桐的?”江暮云倾斜脑袋顶著靠背,眼睛盯著李望仕看。
    还没等到任何回应,她突然又把盲盒拿了回来,手压在李望仕大腿上,探著身子把盲盒塞在夏桐手里。
    “我才不给你借花献佛。桐姐,你喜欢的话我送你。”
    “……谢谢暮云。”夏桐拿过盲盒,犹豫只维持了一秒就打开了,“啊!是今年美食节的特殊款誒!”
    “那当然,这可是我买的。”
    “暮云运气就是好,望仕去买肯定买不到。”
    “哈哈。”李望仕坐中间乾笑一声。
    “都怪望仕忘了,还让暮云多花了30块钱。”罗潜也凑了个热闹。
    “没有,39元,跟官方店一个价。”江暮云说道。
    “嗯?漏网之鱼吗?”罗潜疑问。
    “我逛了很多店,都有看到,价钱就贴在那。其实除了官方店旁边的,还有村子里的卖贵一些,其他小店都是原价,就是货量確实不大。”江暮云眼睛又看向了车外。
    罗潜跟李望仕在后视镜对视一眼,都保持了沉默。
    在官方店旁边的卖贵一点,图的是排队的游客没耐心了过去花高价换时间;在村子里的卖贵一点,图的是忽悠游客多赚点钱。
    说好的黄老板垄断呢?说好的自己售卖要被黄老板上手段呢?
    “他是古镇文创生意的总经销商。”
    老刘说的话涌现在李望仕脑海,如果……黄老板所谓的垄断,其实本来就是他的职责?如果,黄老板只是在打击高价售卖的假货?
    而那些村里的商户之所以对黄老板充满恶意,就是因为被挡了財路?
    从黄老板在酒馆的言行举止来看,本人应该是个囂张跋扈的主,招惹酒馆服务员的不满也很正常。
    李望仕不愿多想。
    坠亡的黄老板与周边商户的反应,化作两条锁链,互相纠缠著困住了李望仕朴素的正义观。
    江暮云……你的正义观又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