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车上閒聊

    大约十来天后,一列飞驰於崇山峻岭之间的列车上。
    车轮与铁轨有节奏地撞击,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那声音在空旷山谷间迴荡,又被呼啸风声撕碎。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先是熟悉的城镇,灰白的楼房、纵横的街道、偶尔一闪而过的行人;然后是连绵的田野,金黄的稻浪在秋风中起伏,像一片流动的海;再后来,田野渐渐稀疏,被起伏的丘陵取代;最后,丘陵也消失了,只剩下光禿禿的岩石,灰褐色的山体寸草不生,仿佛大地的骨架裸露在外。
    偶尔一瞥,能看到远处山顶的积雪,白得刺眼。
    ——这是一趟开往藏边高原的列车。被天夏国所控制的那处时空通道“门”,正是在藏边高原之上,而在那座“门”的周围,便是当年弒杀异界神灵的“神殞之地”。
    军用列车的车头马力很大,拖带的大部分为货厢,真正载客的部分並没有几节。而刘宪和他的师兄弟们便在其中的一节上。正在用充满兴奋和好奇的目光向著窗外张望。
    “按照惯例,所有即將服用锻体药剂的新学员都要前往神殞之地,在那边的军事基地中完成武道师培训。”
    “据说是因为在神殞之地中,锻体药剂的效果会比在其它地方更加强一些。花旗鹰和毛子国那边也一向都是这么操作的。甚至有些通过私人手段获取锻体药剂的训练者,也专门要跑到类似地方去服用,就为了获取更好的锻体效果。”
    大师兄张俭家里有长辈是职业武者,对这些讯息掌握得非常全面,这时候在火车上閒来无事,和大家聊天,便將这些消息一一道来。虽然谈不上什么秘闻,却也让一干师兄弟以及周围的十多位同行者们听的津津有味。
    这节车厢里好几十人全都是接受培训的,包括前后几节车厢里的也都一样,都是来自天夏国江南省及周边各地,得到了培训名额的幸运儿。江南是武道大省,每年能获取这个名额的足有上百人之多,在全国三十几个行政大区中也是排在前几位的强省。
    大家都是年龄在十七八岁这个阶段,好奇心最强烈,也最爱卖弄的时候,此时在火车上既是同行者,在隨后的几个月中也可算是同门。在张俭的带动下,大家纷纷把自己知道的,有关“神殞之地”的秘闻拿出来和大家分享。
    “据说那地方除了必要的研究基地和军事设施外,从来不作任何民用建设,也没有无关平民居住。”
    张俭之后,一个剃著平头的小伙子接口道,声音里带著卖弄的意味。听说是从某体校选拔上来的,体格健壮,嗓门也大:
    “就是为了准备再有异界强者从『门』里衝出来,当地便要化作战场,必要时甚至会用核弹轰击!”
    “咱们国家专门训练冷兵器的特战部队也是驻扎在那边。”另一个戴著眼镜、看起来颇为斯文的小伙儿作出补充。语气中带著一种不紧不慢的从容,“作为替换,以及隨时准备衝进『门』里支援龙城,或者乾脆发动第二次大远征……”
    刘宪对这些了解不多,就没能加入进去,但在一旁也听得津津有味。尤其是当一个年轻人用颇为神秘的语气,说是要告诉大家一个真正的“秘闻”时,他的耳朵也和旁人一样都竖了起来。
    那年轻人坐在车厢中部,穿著件看不出牌子的外衣,头髮有些长,遮住了半边眉毛。气质一看就与普通人不太一样。他的声音不算高,却有一种让人不得不听的吸引力:
    “大家可知道,为什么我们天夏国,花旗鹰,还有露拉西亚三国是当今世界上拥有宗师级高手最多的势力?”
    “咱们三国都在异界有基地唄,容易搞到製造锻体药剂的异界资源,自然容易培养出高手。”
    旁边立刻有人回应,那年轻人却摇摇头,微笑道:
    “不然,锻体药剂只能打下基础,真正的宗师级別高手,光有药剂是不够的。况且世界上也不是光我们三国拥有传送门,其它国家只是不能在对面建立起永久性基地而已。但招募志愿者,组建冒险队伍去那边搜集资源的行动却不少,他们並不缺材料。”
    “所以呢?”
    看著大家渴望的眼神,那年轻人也不卖关子,他四下看了看,用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低声道:
    “其实,我听家里长辈说起过:当年被杀死这边的那个异界神灵,它的身躯血肉被炸碎后散落在神殞之地的各处,直到今天也没找全。而如果有谁运气好,能找到一小块,做成药剂服用下去,便跟锻体药剂一样,可以大大提升自身实力……花旗鹰和露拉西亚那边也各有收穫,所以这三个国家的高手特別多。”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层层涟漪。
    “还有这种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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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哪,难怪政府把神殞之地设为禁区呢。”
    眾人眼中都显出热切与羡慕的光芒,这让那个爱显摆的年轻人很是得意,四下看了看,又接著道:
    “不过这种事情也很危险,那些血肉中所蕴含的能量並非人类所能承受。如果是普通人直接服用,百分之百是直接死亡。使用过锻体药剂的人稍微好一些,但也只有一半左右的成功率,如果运气不好,身体承受不住,依然很有可能丧命。”
    “所以即使找到血肉,做成了药剂,服用与否,也要看各人的意愿。曾经遇到过神灵血肉,但却不愿意赌命,仍然踏踏实实,按部就班晋升上去的宗师也有不少——条条大路通罗马,並不是非要拿命去赌的。”
    几人在那儿一通神侃,而刘宪在旁边也听得眉飞色舞,身为“武二代”就是好啊,连各种內幕消息都能打听到,好在如今自己也算跨入到这个圈子了,將来前途无量。
    等回去后一定要把这些告诉鲁平他们,让他们也开开眼界!
    望著窗外飞速后退的群山,刘宪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豪情。
    十年了。从七岁到十七岁,从懵懂孩童到即將成年的青年。那些凌晨五点的晨跑,那些摔得鼻青脸肿的对练,那些累到虚脱的长跑,那些无数次想要放弃又咬牙坚持的瞬间……原来都是为了这一刻。
    他忽然很想告诉十年前那个站在武馆门口、仰头望著“武”字发呆的小男孩:你做到了。
    群山依旧沉默,列车依旧向前。
    刘宪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嘴角却忍不住微微翘起。
    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