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身死族灭

    “门开了?!”
    长船贞亲惊讶道,“主公真是神机妙算!”
    “神机妙算?那是他们怕死。”
    直家站起身,拎起长枪,大步向阵外走去,“进城吧,我等不及去看观阿弥现在的表情了。”
    “会不会有诈?”一旁的长船贞亲还是有些担心。
    “敌我悬殊,这些人不会拿性命和家族延续做赌注。”宇喜多直家自信地回答道。
    即便如此,生性谨慎的冈家利还是心有余悸,他抢在宇喜多直家之前率先冲入二之丸,看著地上躺著的十几具背部中刀的尸首,以及颤颤巍巍跪在大门內侧的岛村氏武士,他稍稍鬆了口气,並迅速派人控制了大手门及周边。
    宇喜多直家在明石景亲等备后国人的护卫下,率领大军鱼贯涌入。
    通往本丸之路几无抵抗,城內军士见势跪降,刀扔满地。
    途中,冈家利派人前来稟报,经过小规模战斗,本丸大手门的守將开城投降,据他所知,岛村盛实將自己关在御殿之中,已经有一个时辰没传出动静。
    “可別让他轻易死了。”宇喜多直家夹了一下马腹,快速向御殿方向奔去。
    眾人来到御殿前,只见大门洞开,家臣侍从早已四散无影,一股浓重的鯨油味从院內飘散出来。
    宇喜多直家走进院內,刚想派人搜寻岛村盛实的下落,却见他正坐在大广间中央,身著素衣,周身堆满泼油柴堆。在他身旁,放著一盏油灯,灯光摇曳,映射出他脸上诡异的神情。
    “八郎。”
    他故作放鬆地笑道,可放在膝盖上颤抖的双手还是出卖了他,“当年躲在能家公身后哭鼻子的小崽子,如今也会咬人了。”
    宇喜多直家立於门口,火把照亮其半面,另半隱於黑暗。他既无怒,亦无喜,平静得令人心里发毛。
    “你也老了。”
    他淡淡道,“老得连切腹都不敢了,只敢像个懦夫坐在柴堆中么?”
    “可悲啊!”
    岛村盛实摇了摇头,“都跑光了,没了介错,我还怎么切腹?”
    “你確定是跑了?”
    宇喜多直家反问道,“怕不是留你在此拖延时间,让那些家臣护送家眷从密道逃脱吧?”
    岛村盛实一怔。
    “当年我就是这么逃出去的,对这个套路熟悉的很吶……”
    宇喜多直家还没说完,田井胜正便小跑进殿,本有要事想贴耳相告,却被宇喜多直家挡住了,“直接说吧,声音大点。”
    “哈,”田井胜正躬身应道,“在內殿发现了一条密道,臣派人顺著密道追查,发现密道通往城外树林,经过搜寻,抓获丰后守家眷三十余人,另有十余名武士在交战中被斩杀。”
    “听听,”宇喜多直家似笑非笑地看著岛村盛实,“应该是没逃出去多久吧,看来大人也是刚下决心將他们送出城去吧?”
    “八郎!”
    岛村盛实闻讯心中大乱,赶忙朝著宇喜多直家伏身道,“你要报仇,找我便是,还请放过我的家人!”
    “放过?”
    宇喜多直家轻蔑一笑,“让他们逃出城去,十多年后,再回来找我报仇么?”
    “观阿弥,”他此刻也撕开了最后的偽装,毫不客气地质问道:
    “你知道我为何迟迟不攻城么,等的就是这一刻啊!我要让你亲眼看著家眷一个个地被斩首,你记住,这都是你的报应!你再想想,要不是你优柔寡断,迟迟不肯下决心送他们出城,他们兴许也就逃过一劫了,这个结果是你咎由自取!”
    “魔鬼,你就是魔鬼!”
    岛村盛实拿起一旁的太刀,起身便向宇喜多直家衝来,冈家利和长船贞亲见状,赶忙上前阻挡,三人交战片刻,终究以岛村盛实被砍断脚筋收场。
    “把他的家眷都带上来。”宇喜多直家冷峻地命令道。
    岛村盛实痛苦地倚在柴堆上,看著妻儿被押到门前,其中最小的儿子年仅五岁,可他还没来得及做最后的告別,宇喜多直家一声令下,武士们手起刀落,三十几颗首级“咕嚕嚕”滚落在地,身体也隨之瘫倒在地,鲜血喷溅整座大殿。
    “宇喜多直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岛村盛实目眥欲裂,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
    “骂完了么?”
    宇喜多直家朝旁边的武士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將那盏油灯放在了岛村盛实身旁。
    “別让家人等太久,早点下去团聚吧。”说罢,宇喜多直家瀟洒转身,头也不回地朝殿外走去。
    眾人撤至殿外,殿门刚一关上,便感受到殿內火光升起,烈焰冲天,不一会功夫,火焰开始外溢,热浪逼得眾人稍稍后退。
    此刻,火场中传出悽厉的诅咒:“宇喜多直家!我诅咒你眾叛亲离!身死族灭!”
    惨叫渐弱,终为木材爆裂的噼啪声掩盖。
    大火持续了两个时辰,次日清晨尚有青烟裊裊。
    宇喜多直家带队进场搜寻,以枪尖拨弄灰烬,滚出半颗焦黑头骨,齜牙咧嘴,难辨原貌。
    他收回枪,长长吐出一口气——压在心中十几年的巨石,终於搬开了。
    可他仍不觉痛快,“把这个拿回去,我要把他镶在砥石城大手门前的街道上,让他接受千人踩万人踏。”
    说罢,他缓缓转身,面向南方——正是砥石城所在的方向。
    突然,双膝跪地,额头贴上滚烫灰烬,久久不起——他在诚心感谢那位让他得以报仇雪恨的男人,“我这条命,乃至宇喜多一族,今后便是武田家的了。”
    “传令。”他起身,拍落膝上灰烬,阴鬱散尽,面露舒容,“污秽已祓除,全军回砥石城向主公復命。”
    五月十四日,傍晚,砥石城的茶室內,茶香裊裊。
    义重身著一身宽鬆的素色直垂面南而坐,宇喜多直家、山本重幸等人在对面端坐,武野绍鸥则在一旁悠閒地点茶。
    “你是说,他把自己点了?”
    义重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早饭吃了什么。
    宇喜多直家深深地伏下身子,额头贴在冰凉的榻榻米上:“是。岛村盛实自知罪孽深重,无顏面对主公天威,故而自焚谢罪。其一族老小,也已隨之赴死。”
    “自焚谢罪?”
    义重轻笑一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直家,將面前的茶盏推给他,“这似乎……不太像他这种怯懦之人能做出来的。”
    宇喜多直家身子微微一颤,没敢接话。
    “罢了,死就死了。”
    义重站起身,走到廊下。
    外面的庭院里,几株杜鹃花开得正艷,红得像血,“这备前的脓包,陆续挤乾净了。八郎,这几天辛苦你了。”
    “能为主公效犬马之劳,是臣的荣幸!”宇喜多直家的声音里透著一股难以掩饰的惶恐和激动。
    “起来说话。”
    义重转过身,陡然发现,这个少年的眼神变了,以前那是藏著刀的隱忍,现在,那是见了血后的锋利。
    “看来这把刀又锋利了几分。”义重心中颇有些感慨。
    “岛村盛实虽然死了,但事情还没完。”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隨手递给他,“看看吧,这是昨晚刚到的急报。”
    宇喜多直家拿起信,快速扫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
    “金川城守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