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海贼的连歌

    “儿郎们,让这群北陆来的乡巴佬知道,这瀨户內海是谁的地盘!把他们的船都给烧了!船上的財货,谁抢到归谁!”
    村上隆重猛地抽出短刀,刀尖直指那几艘福船,嘶吼声在海面上瞬间炸开。
    “噢噢噢——!”
    那些翘首以盼的海贼激动的呼號著,无数黑影从附近的岛礁后面窜了出来,成群结队地向武田船队靠拢,桨叶拍打水面的声音密集如暴雨,平静的海面如同沸腾了一般,那气势乍一看竟比正规水军还要骇人几分。
    而在数里之外的一处隱蔽海湾里,一艘涂装精良、没有任何標识的安宅船上,村上吉充正端坐在船头,身旁放著一柄袋薙刀,静静地等待著两军。
    这种薙刀有些特殊,刀刃宽大且可与刀柄拆分,特殊情况下可用作船桨使用,是瀨户內海水军特有的武器。
    只见他穿著一身黑漆涂装的胴丸,外面披著一件土黄色阵羽织。
    作为村上一族中颇有文化的一位首领,他喜好创作连歌,故而看起来文质彬彬,甚至有几分儒將风度,只有那双狭长的眼缝中偶尔闪过的精光,暴露出他的狡黠和阴鷙。
    “动上手了?”他侧过头,询问身边的副將。
    “哈,左近(村上隆重)那边全军出动了,看来是急著立功。”副將看了看远处传来的旗语,低声肯定道。
    “呵,立功?”
    村上吉充轻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嘲弄,“那傢伙倒也卖力,就他那几条破船,能入得了大內介的眼?不过是让他去试试水深罢了。若是武田家真如尾张守说的那般厉害,正好借刀杀人,削弱能岛的实力;若只是虚张声势,哼,咱们再上去分一杯羹也不迟。”
    他站起身,走到船舷边,望著不远处泛起的火光,低声自语:“打吧,打得越烂越好。把这里的水搅混了,本家才能摸到大鱼。”
    ……
    “点亮篝火!”
    徐惟学果断下令吹响螺號,点燃火把和篝火,在火光的照耀下,眾人陡然发现,那些船只如蚁群般向船队涌来,定睛一看,船只没有掛任何旗號,船上的人个个张牙舞爪,手里挥舞著熊手和鉤耙,嘴里发著野兽般的怪叫,如同一群嗜血的水蛭。
    “敌袭!”
    物见焦急的吼声还没传远,一枚焙烙玉就穿透迷雾,“轰”地一声砸到一艘关船的舷首,瞬间形成了一大片火光。
    “开火!”
    安宅冬兴赶忙命令船手打旗语,负责护卫的关船上,炮手立即用大筒和小型佛郎机进行反击。
    “滋啦”一声,火星乱窜。
    “嘭!嘭!嘭!”
    伴隨著船身猛地一震,几艘关船先后喷出数条火舌,浓烟瞬间裹住了船身。
    对面冲在最前头的一艘关船上,那帮水贼还没来得及將焙烙火矢装填好,总矢仓侧面厚实的盾板就被碎成了渣。
    一颗颗弹丸砸进仓內,木屑混著血肉四处飞溅,几个赤膊的海贼连哼都没哼一声,身子就缺了一半。
    然而一两艘船的损坏並未阻止这群海贼衝锋的劲头。
    “轰!轰!轰!”
    一连串沉闷的破碎声在武田船队的左右前锋位置炸响,火油飞溅,火焰瞬间吞噬了武田军的多艘护卫船。
    安宅冬兴没料到攻势会如此迅猛,那些海贼根本不管友军的死活,各自为战,驾驶著灵活的小早像泥鰍一样钻进大船的死角,手中的焙烙火矢没命地往甲板、船帆上招呼。
    “救火!快救火!”
    武田军的足轻们虽然训练有素,但大多数还是第一次经歷这种规模的海战,一时间有些慌乱无措。
    有人忙著提水桶灭火,有人拿著铁炮射杀准备登船的海贼,但这些海贼的船只船身细长,加之船速较快、走位灵活,很难造成实质伤害。
    “啊!”
    一时间,好几名武田家的军士不慎被海贼的熊手勾住,惨叫著从船舷上跌落,在海面上无助地扑腾了两下便沉入海底。
    “哈哈哈哈!看到没!就是一群待宰的猪!”
    村上隆重站在船头,兴奋得满脸通红。他亲眼看到一艘关船靠上了武田家前锋大船的侧舷,几个身手敏捷的手下嘴里叼著短刀,像猴子一样顺著缆绳爬了上去。
    “就这样!把那几艘关船围起来,拿下他们,那几艘大船就插翅难飞了!”村上隆重也不忘安抚道,“那些大筒装填慢得很!趁现在,衝上去!贴住了他们就没辙!”
    周围那些海贼船听到號令,嚎叫著奋力划桨,船速提了一截,像一群闻著腥味的鯊鱼,不要命地向武田军的船只衝锋。
    周围那些海贼船听到號令,嚎叫著奋力划桨,船速提了一截,像一群闻著腥味的鯊鱼,不要命地向武田军的船只衝锋。
    村上隆重觉得稳了。
    这仗打到现在,除了那些大筒造成点伤害,几支铁炮还在零星反击,武田军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防御。什么福船,什么南蛮炮,看来都是虚张声势的样子货罢了。
    “都別慌!”
    安宅冬兴一脚踹翻一个想往后缩的足轻头目,手里太刀还滴著血——刚才有个爬上来的海贼被他捅了个对穿,“著火了就用沙子盖!都顶上去!谁敢退一步,我先劈了他!”
    就在这时,徐惟学把太刀猛地戳在甲板上,腾地站起身,眼里全是嗜血的兴奋:“有点意思,没点动静,老子这趟岂不是白来了!”
    “准备开火!把这群杂碎轰回娘胎里去!”
    徐惟学这一嗓子吼破了喉咙,比那惊雷还响。
    接著,令那些海贼感到恐怖的一幕来了,两艘看似笨重的福船,船身侧面紧闭的孔洞突然齐刷刷打开,露出一个个黑洞洞的的炮口,那些明国炮手没半点含糊,熟练地调整炮口对准几艘冲在最前面的海贼船。
    站在福船甲板上的徐惟学,穿著一件明式棉甲,手里提著一桿还在冒烟的火绳枪,只见他抹了一把络腮鬍,冷冷地看著不远处如同蚂蚁般密集的海贼船。
    “安东尼奥!”他用蹩脚的佛郎机语吼了一嗓子,“给老子轰!別省弹药!”
    安东尼奥此刻正站在艉楼上,他手里攥著一桿火绳枪,就在刚刚,一个海贼刚跳上旁边的关船,就被他一枪干了下去。
    此刻他正在胸前疯狂地划著名十字,听到喊声,立马跑进船舱,嘴里蹦出一句近乎嘶吼的佛郎机语:“异教徒们,去见上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