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

    “陈昊?”
    牛耿嚼著一半的猪头肉停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跟著念了一遍。
    他顺著李曼发直的目光望过去。
    舞台上,那个一身骚气西装,头髮梳得油光水滑的新郎,正拿著麦克风侃侃而谈。
    牛耿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起来了。
    从国道出口走到镇上,路过那个巨大的婚纱照gg牌。
    李曼盯著牌子问他,为了理想放弃七年感情,值不值得。
    合著弄了半天,他们这帮人为了蹭一顿白食,一头扎进了人家前男友的结婚现场?
    大厅的音响里传出新郎低沉造作的声音。
    “亲爱的,遇到你之前,我是一艘没有锚的船,永远在漂泊。”
    陈昊深情款款地看著旁边穿金戴银的新娘。
    “是你给了我港湾,让我相信了爱情,也让我……彻底放下了过去。”
    说到放下过去四个字时。
    陈昊的目光越过重重人群,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这桌最不起眼的客人身上。
    视线交匯。
    李曼的脸色煞白,连嘴唇都褪去了血色。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要不是牛耿手快,一把托住她的胳膊,她已经连人带椅子栽倒在地上了。
    “妹子,你……你还行吧?”牛耿手心直冒汗。
    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女人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他寧可现在回到国道上被一百辆大卡车围著骂,也不想待在这个让人浑身不自在的鬼地方。
    同桌的几个远房亲戚早就看这四个人不顺眼,现在见这边闹出动静,纷纷投来嫌弃的目光。
    小东北、大刘和老马也停了筷子。
    “宝哥,这……啥情况啊?这饭还吃不吃了?”小东北手里还攥著半个大花卷。
    牛耿狠狠瞪了他一眼。
    吃吃吃,就知道吃!
    他现在一个头两个大。
    走吧,四五个大活人站起来往外走,这婚宴现场几百双眼睛盯著,太扎眼。
    不走吧,就这么硬生生按著人家姑娘在这里看前男友演深情戏码?
    一號巨幕影厅內。
    空气凝固了。
    原本哄堂大笑的千余名观眾,此刻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前排的媒体席,快门声再次密集响起。
    “这新郎是瞎了眼吗?”
    银幕上的刘奕菲,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嚎啕大哭。
    她死死咬著下唇,这种极致的隱忍和破碎感,美得让人心碎。
    陈佩司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身子微微前倾。
    “这戏,进去了。”
    旁边一个年轻的女影评人一边抹眼泪一边飞快地记录。
    后排。
    苏阳靠在椅子上,看著大银幕。
    这场戏是他拍得最磨人的一场。
    刘奕菲的表情太平淡,他硬生生把她逼到了绝境,才逼出这种最真实、最苍白的绝望。
    而旁边的华云峰,脸色越发阴沉。
    他不得不承认,苏阳这种极致的反差运用,已经把现场观眾的情绪完全调动了起来。
    这种感染力,是最难的。
    大银幕上。
    婚礼进入高潮。
    陈昊把钻戒套进新娘的手指,低头拥吻。
    全场掌声雷动,礼花满天。
    李曼快要崩溃了。
    压抑在喉咙里的泣音,断断续续地漏了出来。
    牛耿慌了神。
    他笨手笨脚地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拽出一把餐巾纸,揉成一团,递到李曼面前。
    “那个……別哭了,再哭妆就花了。”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蠢。李曼根本没化妆。
    李曼没接纸巾。
    她抬起通红的双眼,看著眼前这个满身泥垢、刚刚还在徒手啃猪皮的糙汉。
    “牛大哥。”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我是不是很傻?”
    牛耿连连摇头:“不傻不傻。”
    “七年……”
    李曼自嘲地勾起一点弧度,眼泪流得更凶。
    “我把最好的七年,都给了他。大学都在一起,他说他最爱听我拉小提琴。”
    “那把琴,是他买给我的。”
    “他说,琴在,他就在。”
    李曼低下头,看著放在脚边的那个琴盒。
    白色的琴盒,大半截被红色的油漆包裹。
    乾涸的红漆呈现出一种暗红色,像是一大块结痂的烂疮,丑陋、刺眼。
    牛耿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喉咙里卡了一团棉花,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他终於明白,在火车站检票口,这个姑娘为什么死死抓著他不放手。
    三十万是他们全村人的命。
    那把琴,何尝不是这个姑娘的命?
    那是她七年的青春,是她曾经信奉的爱情。
    结果,被自己一头撞进了红油漆里,弄得面目全非。
    而那个送琴的男人,此刻正站在聚光灯下,搂著別人,接受著满堂喝彩。
    “他一直想考个好单位。他说等考上了,一定给我办一场全县城最风光的婚礼。”
    李曼的声音轻飘飘的,隨时会被婚宴的嘈杂声淹没。
    “后来,他真的考上了。”
    “这场婚礼,也確实很风光。”
    “只可惜……新娘不是我。”
    老马把头偏过去,重重地嘆了口气。
    小东北放下了手里的花卷,眼圈也红了。
    大刘瓮声瓮气地憋出一句:“这不就是陈世美吗!这鱉孙!”
    李曼摇摇头。
    “毕业那年,我拿到了去西南山区支教的名额。”
    “我一直想去当老师。我问他,能不能等我两年。”
    “他满口答应,说会做我最坚实的后盾。”
    “可我才去了一年,他就考上了南关镇的事业编。”
    李曼闭上眼,任由眼泪砸在手背上。
    “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
    影厅里。
    这句话一出,不少观眾倒吸一口凉气。
    现实太硬了。
    硬得没有任何童话色彩。
    穷小子考编上岸,攀上高枝,拋弃了一起吃苦的初恋。
    多俗套的故事。
    可在这个破败的县城里,在一群连饭都吃不上的底层农民工面前讲述出来,却带著一种令人窒息的真实感。
    “別说了。”牛耿站起身。
    他把手里的脏纸巾扔在桌上,黑红的脸膛绷得死紧。
    “这饭,咱不吃了。”
    这地方他一秒钟也待不下去了。
    他想现在就带著这帮兄弟,带著李曼,马上走。
    “对,不吃了!”小东北也站起来,把嘴里的东西全吐在骨碟里。
    “走。”老马和大刘同时起身。
    四个糙汉子围在李曼身边,严严实实挡住了那些看客的目光。
    “走吧。”牛耿伸手去拿地上的琴盒。
    “哟,这就走了?”
    一个带著三分醉意,七分得意的声音,在几人身后响起。
    牛耿的手顿在半空。
    他转过头。
    陈昊端著半杯红酒,另一只手揽著新娘的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们这桌后面。
    新娘打扮得花枝招展,脖子上的金项炼粗得晃眼,正用一种挑剔、鄙夷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李曼和牛耿等人。
    “我当是谁呢,这么眼熟。”
    陈昊晃了晃杯里的红酒,嘴角带著讥讽。
    “这不是我们清高的大才女,李曼老师吗?”
    牛耿心里咯”一下,暗道一声坏了。
    只见新郎陈昊,端著酒杯,正一脸玩味地看著他们。
    他的身边,还站著那个穿著洁白婚纱,妆容精致的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