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隱杀令,道种境

    第136章 隱杀令,道种境
    “好。”严崢低声自语,心中安定不少。
    这才躺下,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到次日辰时。
    一醒来,外面天色昏沉,似要下雨。
    胡贵候在门外,听得动静,低声道:“严管事,马爷请您过去。”
    严崢洗漱更衣,来到二楼。
    马爷正和一个精瘦汉子说话。
    那汉子约莫四十来岁,麵皮焦黄,穿著灰衣,但站姿笔挺,手脚关节粗大,一看就是练家子。
    见严崢进来,汉子抱了抱拳,没说话。
    “阿崢,这位是孟婆婆介绍来的朋友,姓钟,都叫他钟鷂子。”
    马爷介绍道,“钟兄弟是內城出来的,走水路的行家,精通操船,辨流,避祸,手下也有几个可靠的弟兄。”
    钟鷂子开口:“孟婆婆的面子,不敢驳。
    西码头这趟浑水,我本不想蹚。
    但婆婆说,马爷和严兄弟是做实事的,跟章承禹那路货色不同。
    再者,酬金丰厚。”
    顿了顿。
    “丑话说前头,我只管水路平安,把人和货送到內城码头。
    上岸后的事,与我无关。
    路上若遇强人,我等自会尽力,但若事不可为,保命为上,货,顾不得了。”
    “合理。”
    严崢点头,“钟大哥是爽快人。不知钟大哥对此次水路,有何见解?”
    钟鷂子走到窗边,指著外面江水:“从此处去內城水门,约莫一百二十里水路。
    平日顺风,一日可到。
    但眼下非常时,需绕些路。”
    他蘸了点茶水,在桌上画著简略水道图:“主要险处有三。”
    “第一,三十里外的乱葬沟,水下多沉船残骸,暗礁密布,容易搁浅,也是水匪喜欢设伏的地方。”
    “第二,七十里处的回龙湾,水道突然收窄,水流湍急,且有漩涡,船不好控。
    岸两边是峭壁,若有人从上面扔滚石火油,极难躲避。”
    “第三,便是快到內城前的十里烟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里雾气终年不散,容易迷航,也是某些见不得光的交易的好地方。”
    他抬起头:“我的建议是,船不走主航道,抄近路,走老鷂子道。
    那条水道隱秘,知道的人少,但水浅滩多,对船工要求高。
    而且————”
    钟鷂子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那条道靠近阴尸滩,偶尔会有不乾净的东西漂下来。
    不过,比起明枪,我寧愿对付这些暗鬼。
    凭我们兄弟的手段,加上严兄弟的本事,问题不大。”
    严崢与马爷对视一眼。
    “钟大哥熟悉水道,听你的。”严崢拍板,“何时能出发?”
    “船已按马爷要求备好,是条老旧的运米船,不起眼。
    我手下四个弟兄,加上我,五个。
    再加上马爷,严管事,必要的水手,护卫,十到十二人足够。
    寒髓需用特製阴木箱封装,外加符籙镇压,以免寒气外泄,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钟鷂子道,“若一切就绪,今夜子时便可启程。趁夜走,更隱蔽。”
    “好,就今夜子时。”严崢道。
    事情议定,各自分头准备。
    严崢去看了封装好的寒髓。
    十个阴木箱子,触手冰凉,箱盖上贴著孟婆提供的敛阴符,將寒气牢牢锁住。
    他又检查了船只。
    果然是一条半旧的平底运米船,船舱宽,吃水不深。
    船篷加固过,船桨,竹篙等物一应俱全,还暗藏了几处放置兵器的小隔舱。
    钟爵子带来的四个弟兄,都是沉默寡言的汉子,手脚麻利,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一切有条不紊。
    到了正午,码头起了风,雨终究没下下来,只是阴云更厚。
    严崢正要出门,恰好孟婆婆亲自来了。
    她拎著个竹篮,里面是几包用油纸裹好的滷味,还有一小坛酒。
    “路上吃的。”
    孟婆將篮子递给严峰,“小心些。
    內城不比外城,水更深。
    裴烈那边,我得了点消息,他可能不会在路上动手。
    反而会在你们进城后发难。”
    “哦?”严崢接过篮子,“婆婆请说。”
    “裴烈此人,好面子,也讲究个名正言顺。”
    孟婆低声道,“在路上劫杀,痕跡太重,容易落人口实。
    他更可能在你们交割寒髓时,挑你们的错处,或是在总舵会议上发难。”
    严崢眉头微皱:“多谢婆婆提醒。我们到了內城,会小心应对。”
    孟婆又从怀里摸出一块乌木小牌,雕著个简陋的茶壶图案。
    “进了內城,若遇到实在棘手的麻烦,可以去【听涛茶楼】找冯掌柜,出示此牌,或许能得些帮助。
    记住,非万不得已,不要用。”
    严崢郑重收下。
    孟婆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送走孟婆,严崢提著篮子回屋,搁在桌上,没动。
    他站在窗边,望著外面铅灰的天,半晌没动。
    马爷推门进来,见他这般模样,问道:“阿崢,想什么呢?”
    严崢转过身:“马爷,孟婆婆的话,您也听见了。
    裴烈不会在路上动手,要在內城,用规矩拿我们。”
    马爷双眸眯起:“是这话。
    他自詡体面人,撕破脸皮的事,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做。
    进了城,总舵的眼皮子底下,他反倒方便。”
    “所以,光靠钟鷂子他们,不够。”
    严崢缓缓道,“到了內城,裴烈能动用的力量,远非章承禹可比。
    我们需要一张,能让他也忌惮的底牌。”
    马爷沉吟:“孟婆婆给了听涛楼的牌子,算是一张。可她说,非万不得已————”
    “听涛楼的牌子是退路。”
    严崢摇头,“我们不能总想著退。
    得有一张能往前顶,能让他裴烈在动手前,就得掂量掂量的牌。”
    “这样的牌————”
    马爷皱眉,“不好找。
    內城有头有脸的,谁肯为了我们,得罪裴文远父子?”
    严峰望向那个荒废旧货场的方向。
    “马爷,我出去一趟。”
    没等回话,严崢出了门。
    路上,他从怀里摸出那块雾隱楼的令牌,乌沉沉,触手冰凉。
    凭著记忆,穿过码头,绕过几处荒废的棚屋,又到了那片旧货场。
    洼地入口荒凉。
    他走到上次放念食的位置,停下。
    没急著出声,也没拿出东西,只是静静站著。
    风穿过货场残破的木架,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很多人在低声哭泣。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
    洼地深处,古老隱晦的气息,慢悠悠地瀰漫过来。
    阴影里,鼠鼠小小的轮廓浮现。
    它方才醒转,惺著一对眸子,举爪揉了揉,慢吞吞望向严崢。
    意念便递了过来:“这些日子,你捎的念食还算將就。
    前头那桩事,就此两清了。”
    顿了顿,又一催,“这回带了什么新鲜物件来?”
    严崢没接话,反而道:“想请前辈,帮忙牵个线。”
    “牵线?牵什么线?”
    严崢从怀里,缓缓掏出那块雾隱楼的令牌,托在掌心。
    令牌乌沉,正面雾隱二字缓缓吸收光线。
    背面的复杂纹路,隱隱构成一个模糊的兽形。
    “我想请前辈看看,认不认得此物?”
    鼠鼠的目光,瞬间被令牌吸引。
    身体在严崢面前,微微颤抖起来。
    “————雾隱楼————”
    鼠鼠的意念变得有些飘忽,“————多少年了————居然还能见到这玩意儿————”
    它从阴影里完全走出来,第一次如此靠近严崢,仰著小脑袋,仔细端详那块令牌。
    “小子,这东西,你从哪里得来的?”
    “从章承禹的密室里找到的。”
    严崢实话实说,“他和內城锦云堂的云鹤长老有勾结,这令牌,可能是他们之间信物。
    或者是章承禹留著保命的东西。”
    鼠鼠笑了一声,意味不明,“雾隱楼可是认令不认人。”
    它伸出小爪子,似乎想碰碰令牌,又在半空停住。
    “你知道这令牌背面,刻的是什么吗?”
    “像是一种异兽,蜷缩沉睡的模样。”严崢道。
    “是啊,异兽。
    很久很久以前,久到我都快忘了————那时候,雾隱楼刚刚兴起。
    楼主想铸一批最高等级的隱杀令,分给几位最重要的客卿和合作伙伴。
    铸造之时,需要一缕【真形之气】融入令中,作为防偽和感应的核心。
    “,小爪子点了点自己:“他们————找到了我。
    那时候的我,还没这么狼狈。
    他们许了我不少好处,要我一缕气息。”
    严崢心头一震:“这令牌上的兽形————”
    “就是以我当年一缕气息为引,勾勒的沉眠盗岁兽真形虚影。”
    鼠鼠淡淡道,“所以这块牌子,对我而言,有点特別————”
    它抬起小脑袋,看著严崢:“你想用这块牌子,跟雾隱楼做交易?”
    “是。”
    严崢点头,“前辈说过,雾隱楼认令不认人。
    这块令牌等级应该不低。
    我想请前辈,以这令牌为媒介,帮我联繫雾隱楼,做一桩交易。
    请他们派一位高手,在我们进入內城后,暗中护持一段时日,直到我们从总舵安全归来。”
    鼠鼠沉默了一会儿。
    “代价呢?
    雾隱楼的杀手,价钱可不便宜,特別是能让你觉得可以对抗裴烈压力的。
    至少也得是种字辈的。”
    “种字辈?”
    “雾隱楼內部,通幽境称影,道种境称种。
    你要请动一位种级高手,哪怕只是短期护持,不直接参与廝杀,要价也足以让一个小家族倾家荡產。”
    鼠鼠以意回復,“你拿什么付帐?章承禹那点积蓄?不够看。”
    严崢深吸一口气:“所以,我想用这块令牌本身,作为报酬的一部分。”
    “哦?”鼠鼠似乎来了兴趣,“怎么说?”
    “这令牌既是信物,也牵连前辈一丝气息。
    严崢缓缓道,”如果我把它交给前辈您处置,对您而言,是否算拿回了部分属於自己的东西?”
    鼠鼠盯著他,看了很久。
    暮色更沉了,货场里几乎完全黑下来。
    而洼地入口,似乎比別处更暗。
    “小子,你胆子很大。
    ,,鼠鼠的意念听不出喜怒。
    “是。”严崢坦然承认,“內城之行,九死一生。
    没有足够的底牌,我和马爷,可能连总舵的门都进不去。
    前辈,您帮我,也是在帮您自己。”
    “帮我自己?”
    “您需要念食,需要纯净的念恢復。
    如果我折在內城,您之前的投资,就打了水漂。
    而如果我这次能成,在西码头甚至內城站稳,我能为您提供的念食。
    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会远超现在。”
    严崢目光清澈,”这是一笔长期投资。而这次护持,就是確保投资不会中途夭折的保险。”
    鼠鼠不说话了。
    它低下头,看著自己小小的爪子。
    时间一点点过去。
    远处码头传来隱约的梆子声。
    “————好吧。”
    鼠鼠终於开口,意念里有一丝莫名的兴奋,“这块牌子,对我確实还有点用。
    那缕残留气息,虽然微弱,但拿回来,多少能补益一丝根本。”
    它抬起小爪子:“把令牌给我。”
    严崢没有丝毫犹豫,將令牌放在小爪子上。
    令牌对鼠鼠的体型来说有些大。
    但小爪子一碰,那令牌便化作一团乌光,没入它体內。
    鼠鼠闭上眼睛,身上泛起一层极其黯淡的灰雾。
    灰雾流转,隱约能看见里面有一个凝实兽影,正对著那团乌光,做出吞噬的动作。
    这个过程很安静。
    但严崢能感觉到,周围的光线似乎又暗了几分,连风声都停了。
    约莫过了一盏茶功夫,鼠鼠身上的灰雾散去。
    它睁开眼,小眼睛里的光芒,似乎比之前凝实了一丝。
    “拿回来了。”它长吁一口气,意念轻鬆了些。
    接著,它张开嘴,吐出一小团混沌的灰气。
    灰气在它爪尖蠕动,渐渐凝结成一片灰色薄片。
    形状不规则,边缘模糊,像是雾气偶然定格。
    薄片中心,有一个蜷缩的兽形印记,与之前令牌背面的图案有七八分相似。
    “这是我的岁痕。”
    鼠鼠將灰色薄片推向严崢,“拿著它。
    子夜时分,你独自一人,到码头最东头那棵老歪脖子柳树下,將这片岁痕贴在树干上,然后等。”
    “会有人来?”
    “雾隱楼对流失在外的真形令自有感应之法。
    我吞了令牌,他们那边对应的记录会有反应,会派人来查探源头。”
    鼠鼠道,“你持有我的岁痕,就是信號。
    来的人,至少会是种级头目。
    见到岁痕,他自会明白,是我要跟他们做这笔交易。
    具体怎么谈,你自己把握。”
    严崢小心接过那片温凉的岁痕,触手似乎没有实质,却又真实存在。
    “多谢前辈。”
    “別谢太早。”
    鼠鼠摆摆爪子,“记住你的承诺。我的念食,不能断。”
    “晚辈铭记。”
    鼠鼠不再多言,转身,慢慢走回洼地阴影深处,消失不见。
    严崢也很快离开。
    回到引魂渡木楼,马爷还在等他。
    “如何?”
    严崢点点头,將鼠鼠的存在抹去,只说是以特殊信物联繫雾隱楼。
    马爷听得双眸放光:“雾隱楼的种级高手————若真能请动一位,裴烈確实得掂量掂量!
    就算不动手,只是隱在暗处,也是一种震慑!”
    严崢道,“子夜我去码头东头。马爷,这边准备得如何?”
    “船,货,人都妥了。
    钟鷂子检查了几遍,没问题。
    老鱼头还偷偷塞给我一个小布包。
    说是以前跑船老人留下的避水瘟药粉,洒在船四周,寻常水鬼不近。”
    马爷道,“只等你回来,便可启程。”
    “好。”严崢看了看天色,“我先调息片刻。子时便去。”
    亥时末,严崢独自一人,离开木楼,往码头东头走去。
    这边已是码头边缘,再往外就是荒滩乱石,平日少有人至。
    那棵老歪脖子柳树,据说是当年建码头时就有的,不知活了多少年。
    树干虬结粗大,一半伸向江面,树皮皸裂,枝叶稀疏。
    在夜色里像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严峰走到树下,將那片岁痕取出,按在树皮上。
    灰扑扑的薄片一接触树干,像水滴渗入沙土,融了进去。
    只在树皮表面留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兽形水印,旋即也消失了。
    严崢退后几步,背靠一块礁石,屏息静气,耐心等待。
    子时正刻。
    江上起了雾,丝丝缕缕,从水面升起,渐渐瀰漫开来,將柳树礁石,都笼在一片朦朧之中。
    严崢阴瞳微启,观察四周。
    忽然,他目光一凝。
    柳树朝向江面的那一侧,雾气似乎比其他地方浓了那么一丝。
    紧接著,那团稍浓的雾气,缓缓向內凝聚。
    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从无到有,在雾气中浮现。
    先是淡淡的影子,然后渐渐清晰。
    就像一幅水墨画,被看不见的笔,一笔一笔勾勒出来。
    最终,雾气散去大半,一个人,静静地站在柳树下,离严崢约三丈远。
    此人身材高瘦,穿著一件极为宽大的灰袍,袍袖几乎垂到脚面。
    头上戴著一顶同样灰色的竹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能看见一个线条冷硬的下巴,和一双毫无情绪的眼睛。
    他的存在感很奇怪。
    明明站在那里,却仿佛与周围融为一体。
    若不特意去看,很容易就忽略过去。
    但若看到了,就会感觉一股压力,如山罩下来。
    严崢心中一凛。
    此人修为,他看不透。
    但给他的感觉,远比章承禹深沉。
    灰袍人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严崢身上。
    “岁痕,是你放的?”声音像是很久没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