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4章 何必呢?

    一个小时后,搜救的人整装待发。
    潘大嫂满怀期待地叮嘱他们。
    “拜託你们一定要把我家老潘和勇子带回来。”
    “他们都是好人,从来没做过一件坏事,他们不该有这样的下场啊,求求你们了。”
    “只要你们能把他们带回来,我给你们磕头,给你们立长生牌位。”
    ……
    带著颤音的哭声,闻者伤心,听者流泪,让人心很酸。
    財宝走过去拉著她的手,跟她说:“阿姨,让他们往北面找。”
    旁边的人听了就笑出声来:“你这小屁孩子,你分得清什么东南西北吗?还指点別人找人。”
    財宝理直气壮地看著他:“我当然知道。上北下南左西右东,还可以看星星月亮和太阳辨方位,也可以看大树,看苔蘚和蚂蚁窝。”
    她懂得还挺多。
    那人嘲讽的笑容更盛:“我们要去海上,有树有苔蘚有蚂蚁吗?真是傻瓜。”
    財宝水桶腰一叉:“你才傻瓜,你全家都傻瓜,到海上当然用指南针看方向啊,你没有吗?”
    男子:……
    我c!哪里来的小丫头,嘴巴子这么利不要命了?但他没敢再反驳,只是咕噥著:“谁要信了这小丫头的话,谁才傻呢。”
    財宝看向潘大嫂:“阿姨,你信我就往北面找,不信就算啦。”
    爸爸说过,不要勉强別人,她记得。
    潘大嫂犹豫了好一会,还是跟搜救队里自己的娘家哥哥说:“大哥,找的时候注意一下北面吧。”
    她哥没说话,点了点头。
    於是搜救队出发。
    郑寿全程不发一语,等人走了,他摸了摸財宝的脑袋:“何必呢?”
    他前天就看出来,潘建国和潘若勇脸上黑色很浓,是绝命之相。
    但他没说。
    算命的不轻论生死,这是祖辈传下来的规矩,看到什么就当自己不知道。
    但財宝心太善,也不知是好是坏。
    財宝仰个脸儿看著他:“阿公,你吃了若勇哥哥给的鱼和虾哦。”
    郑寿:……
    死嘴,当我没说。
    *
    下午的时候,潘建国父子被救了回来。
    一身狼狈,满身伤痕。潘建国左手骨折了,好在潘若勇只是皮外伤,看著严重,但没伤筋动骨。
    父子俩回来时,脸色苍白,神情恍惚,像是受了很大的惊嚇。尤其是潘建国,状態很不好,发著高烧神志不清。
    刚一回村,就赶紧送医院了。
    潘若勇没去,他坚持要去见財宝。
    好巧,看热闹的人群中,就有他想见的人。
    看到財宝时,他原本无神的眼睛,瞬间绽放出明亮的光,嘴唇激动地发抖。
    “財宝姐!”
    他上来就朝財宝跪下了,“咚咚咚”三个响头:“谢谢你救了我们父子的命!”
    村民们譁然。
    怎么回事?不是搜救队的人救的他们的命吗?关这小屁孩什么事?
    她今天一整天,可是带著一帮子人满村子蹦噠,收了一堆海货,根本没操心一丁点救援的事,结果,这潘若勇回来就给她跪下了,神经病吧他,脑子泡了一晚海水,泡坏了?
    別说村民,那些救援人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但潘若勇不管,他小心翼翼地从內衣口袋里掏出一堆……黏乎乎的东西,看著像是灰泥。
    他的眼珠子瞬间红了。“昨晚,我跟爸爸差点死了。”
    他们下午回航时,意外发现一片长满藤壶的礁石群,密密麻麻,还有很多是鹅颈藤壶,那可是贵货,是钱啊。
    他们要是都给采了来,比他们辛苦打一星期的渔赚的还多。
    潘家父子没抵挡住这个诱惑。
    他们要供女儿读书,还要攒钱把祖屋给修一修,等儿子大点给他娶老婆,这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他们抵挡不住这种金钱诱惑。
    父子俩咬牙上了礁石,真多啊,采不完,怎么都采不完,而且越采越让人上癮,后来他们才省悟过来,那片采也采不完的密密麻麻的礁石岛,就像是一个沾著毒药的甜美陷阱。
    人在收穫时是注意不到时间和周围变化的,等他们回过神来,天色晚了,狂风卷著海浪呼啸而来,捲起他们的船拍到礁石上,地动山摇。
    看那浪拍过来时,他们才回过神来,潘若勇看著那滔天巨浪,心里脑里就一个念头:完了。他们父子俩今天要交待在这里了。
    那些美味昂贵的鹅颈藤壶,是恶魔撒下的鉤子,他们傻乎乎地咬了鉤,要死了。
    突然,他胸前一烫,不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地扑到爸爸跟前,两人在地上翻滚起来,然后神奇地滚进了一个岩礁洞里。
    外面狂风骤雨,海浪滔天,洞里不断地灌水进来,如果洞里被淹没,他们就死定了,茫茫大海漆黑无光,到处是巨浪,逃无可逃。
    父子俩泡在海水里,紧紧抱著取暖,心里却已经绝望。
    船肯定不知道被冲哪去了,就算找到,估计也坏了不能再开。
    手机掉了一部,泡坏一部,无法与外界联繫,也没有信號。
    一旦海水把这片礁石淹没,就是他们的死期。
    太绝望了。
    潘若勇年轻的生命,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的威胁。
    从黑夜到白天,等天亮后,他们从洞里游出来一看,心彻底凉了。
    四面全是海水,礁石滩已经被淹没到只剩下这个洞,但洞已经被淹了三分之二,他们要很努力攀著石壁才能让自己不沉下去。
    海水真冷啊,冷到他们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跟爸爸对视的眼中,全是绝望。
    他们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尤其是爸爸的手臂在掉进洞里时折伤了,只有一只手可以用。
    他不仅要撑著自己,还得撑著爸爸,让他踩在他的膝盖上。
    爸爸流著眼泪,让他別管他,保持一点体力,不然再这样下去,他们两个都不能活。
    潘若勇没有答应。
    如果他不能把爸爸带回家,那他这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就好了。
    上天帮他们滚进了这个洞,就一定会让他们活下去,潘若勇不断地告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