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艾斯特拉的思虑

    第124章 艾斯特拉的思虑
    清晨的雾气还没完全散去,队伍就已经收拾停当。
    莱莎蒙德把斗篷裹得紧紧的,连那头红髮也用兜帽仔细罩了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爬上货车时动作比平时慢,也没像往常那样嘰嘰喳喳地抱怨座位硬或者肚子饿,只是安静地缩在艾斯特拉旁边的车夫位上,抱著膝盖,眼睛望著前方逐渐开阔的平原。
    马可斯注意到了她的沉默,但没说什么。
    他翻身上马,检查了一下马鞍旁掛著的红宝石佩剑,然后朝卢卡斯点点头。
    “出发。”
    车轮碾过旅店后院压实的泥地,吱呀作响地转上大路。
    清晨的冷风从平原尽头吹来,带著青草和湿润泥土的气息。
    远处的山峦已经变成了一道淡蓝色的剪影,他们真的走出白山了。
    艾斯特拉驾著车,韁绳鬆鬆地挽在手里。她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有些严肃,琥珀色的眼睛盯著前方,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盘算什么,又像是在下什么决心。
    马可斯策马靠近头车,她也没像平时那样立刻转过头来说话。
    “想什么呢?”马可斯问。
    艾斯特拉这才回过神,瞥了他一眼:“算帐。”
    “又算帐?”
    “不然呢?”她语气平常,但马可斯听出了一丝刻意的平淡,“马上到米兰达了,得想想那些货怎么出手,价钱怎么谈,还有————”
    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还有什么?”
    “没什么。”艾斯特拉转回头,继续看著路,“反正你別管,我自己心里有数。”
    马可斯看著她,知道她肯定在琢磨別的事,但既然她不想说,他也就没再追问。
    这丫头有时候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队伍沿著大路向东行进。
    路况確实好了很多,虽然还是土路,但被来往的车轮碾得板结平整,挽马走起来轻快不少。路两旁是开阔的田野,有些已经翻耕过,露出深褐色的泥土;有些还长著去年留下的枯黄麦茬。
    远处能看到零星的农舍,烟囱里冒出裊裊炊烟。
    莱莎蒙德一直没说话。
    她偶尔会掀开兜帽一角,朝外张望,但很快又拉回去,像是怕被人看见似的o
    艾斯特拉看了她几次,终於忍不住开口:“小红毛,你裹这么严实干嘛?不热?”
    “不热。”莱莎蒙德小声说,声音闷在斗篷里。
    “那你把头露出来透透气。”
    “不用了————这样挺好。”
    艾斯特拉挑了挑眉,没再劝。
    她大概能猜到莱莎蒙德的心思—一越靠近米兰达,这丫头心里就越慌。
    毕竟那里有杀父仇人,有两百多號佣兵,还有她曾经的家,现在却成了別人盘踞的巢穴。
    换谁都得紧张。
    马可斯自然也明白。
    他策马走到货车旁,对莱莎蒙德说:“把头露出来吧,这一路没人认识你。
    就算有,也没关係,有我们在。”
    莱莎蒙德犹豫了一下,慢慢拉下兜帽。
    红髮在晨风里散开,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憋了很久似的。
    “谢谢马可斯大人。”她小声说,但眼睛还是不敢往远处看。
    “別想太多。”马可斯说,“到了地方,先摸清楚情况再说。急不得。”
    “我知道。”莱莎蒙德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绞著斗篷边缘。
    队伍继续前进。
    太阳渐渐升高,驱散了晨雾,把平原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路边的野花开了不少,黄的白的紫的,星星点点散在草丛里。
    偶尔有野兔从田埂上窜过,或者一群鸟从头顶飞过,发出嘰嘰喳喳的叫声。
    气氛稍微轻鬆了些。
    阿坎和塔克林两个矮人聊天,声音粗哑但带著笑意。
    卢卡斯走在最前面,不时回头报告路况。
    战士们也放鬆了紧绷的神经,有人小声哼起了弗里的小调。
    中午时分,他们在路边一片小树林旁停下休息。
    艾斯特拉从车上搬下乾粮袋,给大家分黑麵包和肉乾。
    莱莎蒙德接过自己的那份,小口小口地啃著,眼睛却一直盯著东南方向一—
    那是米兰达城的方向。
    “还有多远?”她终於忍不住问。
    艾斯特拉看了看天色,又掏出那张羊皮地图摊在车板上:“按这个速度,今天傍晚能到瓦雷泽。那是米兰达北边最后一座大城镇,咱们得在那儿过夜。”
    “瓦雷泽?”莱莎蒙德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似乎在回忆什么。
    “你知道那儿?”马可斯问。
    “听说过。”莱莎蒙德说,“以前听团里的老人提过,说那里以前是个帝国贵族的大庄园,后来发展成城镇了。矮人很多,做铁器生意的也多。”
    艾斯特拉点点头:“对,瓦雷泽靠著瓦涅湖,水路陆路都方便,所以成了贸易中转站。咱们那些矮人铁器,说不定能在那里先出手一部分。”
    “不急。”马可斯说,“先看看情况。如果价钱合適,可以卖一些换现钱。
    如果不合適,就拉到米兰达再说。”
    “知道啦。”艾斯特拉收起地图,语气里带著点敷衍,“我心里有数。”
    马可斯看了她一眼,总觉得这丫头今天怪怪的。
    但具体哪里怪,他又说不上来。
    休息了约莫一刻钟,队伍再次出发。
    下午的路更加好走,平原一望无际,大路笔直地伸向地平线。
    风也暖了些,吹在脸上很舒服。
    莱莎蒙德还是沉默,但至少没再把兜帽拉起来了。
    她坐在艾斯特拉旁边,眼睛看著前方,偶尔会问一两个关於瓦雷泽的问题,比如城镇有多大,人多不多,卫兵管得严不严。
    艾斯特拉一一回答,语气平静,但马可斯注意到她回答时总会停顿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
    这不对劲。
    马可斯策马靠近,压低声音:“你到底在琢磨什么?”
    艾斯特拉嚇了一跳,转头瞪他:“什么琢磨什么?”
    “別装傻。”马可斯说,“你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问话也答得含糊。是不是有事瞒著我?”
    “我能有什么事瞒你?”艾斯特拉撇撇嘴,“就是算帐算得头疼,不行啊?”
    “行。”马可斯没再逼问,但心里已经打定主意,晚上得好好跟她聊聊。
    太阳渐渐西斜,把天空染成一片橘红。
    远方的地平线上,开始出现建筑的轮廓。
    起初只是几个黑点,隨著队伍靠近,逐渐能看清那是成片的屋顶,有些是灰黑色的石板,有些是深褐色的瓦片。
    更远处,一片宽阔的水面在夕阳下泛著粼粼金光一那是瓦涅湖。
    “到了。”艾斯特拉说,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莱莎蒙德坐直了身体,手指紧紧攥著斗篷。马可斯能看见她手背上的骨节都凸出来了。
    “別紧张。”他说,“就跟平时进城一样。”
    莱莎蒙德点点头,但嘴唇抿得发白。
    队伍沿著大路继续前进,城镇的轮廓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