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功臣號

    洪武一朝,功臣號相对简单,只分文武两类。
    第一种,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专属开国武勛,是武將最高殊荣,象徵从龙开国、血战定鼎。
    开国:標明开国定鼎的核心功绩;
    辅运:辅佐国运,为最高层级的身份定位;
    推诚:象徵皇帝推心置腹、恩信有加;
    宣力武臣:明確以武力报效朝廷的武臣身份。
    第二种,开国翊运守正文臣,专属开国文臣,整个洪武朝,仅有李善长、刘基、汪广洋三人获此殊荣,是文臣天花板。
    翊运:护卫国运,层级略低於辅运,契合文臣“辅政而非主功”的定位
    守正:恪守正道、辅佐治世,对应文臣的治理职能。
    而歷史上靖难功的臣號足足有五种!
    朱棣不是从草莽开国,而是以藩王起兵,定鼎江山,麾下功臣来源复杂。
    有燕王府旧部,建文朝降將,中途归附的地方武官,以及旧朝文臣,宗亲外戚几种。
    若仍按洪武旧例粗分,根本分不清亲疏,所以朱棣让吏部擬出五等功臣號,也在情理之中。
    第一等,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
    这等含金量最高,专属燕王府核心嫡系,也就是从朱棣起兵之初便誓死追隨、不离不弃的元勛,代表帝王最核心的信任。
    第二等,奉天翊运推诚宣力武臣。
    专属建文朝归降的高级武將,地位次之,认可其临阵归降、助力定鼎的大功,如曹国公李景隆等人。
    第三等,奉天翊卫宣力武臣。
    专属归降的中下级武將,有功但资歷、地位略差,如地方卫所武官。
    第四等,奉天翊运守正文臣。
    文臣专属,专为归降的建文文臣设立,比如林川的岳父茹瑺。
    第五等,奉天辅运推诚效义武臣。
    外戚宗亲专属,恩宠特殊,如駙马梅殷、駙马王寧等人。
    林川越想,越觉得这套东西很有意思,简单粗暴,一眼就能看穿功臣的出身、功劳、信任层级。
    谁是自己人、谁是归附者、谁是外戚恩荫,一目了然,简直是朝堂版户籍標籤。
    戚斌心里忐忑,也正是为此。
    他不是燕王府最初嫡系,第一等核心功臣號,他自知资歷不够、无缘获取。
    如今戚斌最在意的,就是自己能拿第二等,还是第三等,这直接关乎自己往后的朝堂地位与家族荣耀。
    他看著林川,小心问道:“林公以为,末將能得第二等否?”
    林川端起酒杯,浅浅喝了一口:“你不必多虑,你为右路军主帅,独领一军,牵制京师,又有东昌救驾之功,功劳摆在那里,吏部自有规制,静待公示便可,总归不会亏待有功之臣。”
    戚斌听了,心里稍安。
    林川嘴上劝慰旁人,自己內心却隱隱不淡定了。
    因为戚斌的问题,提醒了他一件要命的事。
    我的功臣號如何定级?
    自己文武双功、爵高位重,是永乐朝第一文臣,可文臣体系的功臣號逼格太低,且自己並非建文归降文臣,压根不適用。
    若是吏部那帮书呆子死板守旧,硬生生把自己划归文臣序列,给个平平无奇的文臣功臣號,那也太憋屈、太掉价了!
    林川越想越不放心。
    不行,这事不能装大度。
    功臣號这种东西,看似虚名,实则关係到身后名和家族百年体面。
    爵位封了,若功臣號被人低配,那就像衣服用上等料子裁好了,偏偏在领口缝了块破布,怎么看都彆扭。
    尤其吏部那帮书吏,若真按死规矩办事,呈报御前,到时候木已成舟,再想改就麻烦了。
    规矩这种东西,定下前能谈。
    定下后再谈,就叫找事。
    林川放下酒杯,心里已有决断。
    这趟吏部,必须走一遭!
    戚斌见他沉默,忍不住问道:“林公,可是有不妥?”
    林川回过神,笑了笑:“无事,只是想到吏部行事快,倒也省心。”
    戚斌点头道:“確实快,如今满城功臣都在等功臣號,谁都想知道自己排在哪一等。”
    林川心说,何止你们想知道,我也想知道,而且我还得亲自去问。
    隨后二人不再深聊此事,转聊別的话题。
    待夜幕降临,喝得晕乎乎的戚斌才起身告辞,再三拜谢。
    林川送他到门口,嘱咐道:“封侯之后,更要谨慎,莫要饮酒误事,也莫要张扬,眼下册封大典未行,许多事还没落定。”
    “末將谨记。”戚斌肃然拱手,隨后倒地不起。
    林川命人用自己的马车將其送回去,自己则洗漱休息。
    ......
    次日清晨,天光初亮,朝雾未散。
    朱棣登基后並未举行早朝,一切等册封大典重新排班任命六部官员后才正式恢復洪武早朝。
    期间权当给靖难功臣们放个长假,好好养伤。
    林川早早起床,乘坐马车,径直往吏部衙门而去。
    昨夜他便耿耿於怀,自己的功臣號若是被吏部庸人敷衍定级,落个文臣末等名头,那简直是毕生遗憾,必须亲自过来把把关,顺便问问自己的爵位號是何国公?
    如今的吏部衙门,人事格局早已洗牌。
    前朝吏部尚书张紞,是建文铁桿旧臣,靖难之后便被下狱待查。
    朱棣登基后,为安抚天下人心、稳固新朝局势,大赦建文旧臣罪徒,將朝中一眾牵连官员尽数释放。
    但大赦不代表復用,像张紞这类铁心追隨建文的老牌文臣,朱棣既不杀、也不用,尽数留在京师赋閒閒置。
    看似新皇宽容大度,实则就是放在眼皮底下慢慢看。
    不让他回乡串联旧部,也不给他入朝兴风作浪。
    留在京师,可以慢慢清算收拾,跑都跑不掉。
    温水煮青蛙,说的就是这种。
    青蛙还以为自己安全了,锅底火已经点上。
    所以如今吏部大小事务,尽由左侍郎蹇义一手主持。
    本次靖难功臣擬爵、定级、擬號的核心大权,也尽数落在他手中。
    蹇义这人,林川早有耳闻,乃洪武朝旧臣,侍奉太祖十余年。
    常年草擬詔命,执掌文书,等於在朱元璋身边做了十几年贴身文书官。
    放在后世,大概就是皇帝的办公室主任。
    能在朱元璋身边干十几年,还能平稳活到现在,这本身就是一种本事。
    更难得的是,蹇义无党无派。
    建文朝时,他没有上赶著攀附新贵,靖难之战里,他也没跳出来给建文卖命。
    他就像一块老砚台,摆在那里,安安静静,不惹尘埃。
    新朝初立,朱棣正是急需这类乾净稳妥、熟稔典章制度的老臣撑场面,故而破格重用,將擬定功臣爵赏、梳理勋爵体系的重任全权交付。
    听闻林川登门,蹇义不敢有半分怠慢,当即率领吏部各司郎中、主事齐齐出迎。
    满朝文武谁不清楚,林川虽未举办正式册封大典,却是板上钉钉的国公,新朝文官之首、圣宠无人能及。
    別说区区吏部侍郎,就算是六部尚书在场,也得躬身行礼、恭敬相待。
    一眾吏部官吏躬身参拜,礼数周全。
    林川抬手虚扶,语气平和,不端架子:“诸位免礼,今日登门,无他要事,奉旨核查建文朝贬謫官员档案,陛下即位詔书有言,凡建文年间遭诬陷、牵连获罪的文武官员及家属,尽数赦免平反,吏部卷宗,我来核验一二。”
    蹇义闻言立刻应声:“回林公,卷宗早已整理妥当,专待核验。”
    说罢请林川入內,又挥手示意属吏入內取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