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接近生人,以情为饵

    就在这时,厅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的声音,“阿尘!你怎么得閒跑这来了?”
    话音未落,一名锦衣华服的年轻男子便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显然是熟门熟路,连门都没叩。
    姜渡生闻声抬眸望去,目光在他身上微微一顿。
    弈澈进入厅中,一眼先看到了姜渡生,猛地剎住脚步,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他难以置信地看看闭目靠在榻上的谢烬尘,又瞅瞅一旁气定神閒的姜渡生。
    手指颤抖地指了指谢烬尘,又指了指姜渡生,活像见了鬼。
    “你!你你你!”他像是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一个箭步窜到贵妃榻前,抓住谢烬尘的手臂就是一顿猛摇。
    “阿尘,你清醒些!你不能被她迷惑了!”
    他痛心疾首,仿佛谢烬尘已经一脚踏进了万丈深渊,“你可是堂堂镇国公府世子!怎么能委身给人做面首啊?!”
    姜渡生:“…”
    她本来想开口提醒弈澈,他印堂发黑,肩头趴著一团几乎与生人阳气混为一体的灰色晦气。
    虽不至於立刻危及性命,但长久沾染,必会运道低迷,小祸不断。
    可现在,看著他这副认定谢烬尘沦落风尘的夸张模样,她忽然…不想说了。
    谢烬尘被他晃得睁开眼,不仅没恼,还故意顺著弈澈的话,慢悠悠道:“没办法…”
    他拖长了调子,余光似有似无地扫过姜渡生,“甘愿沉沦。”
    这话一半像是戏謔,一半像是暗示。
    姜渡生心头莫名一跳,那股不规律的悸动感又隱隱浮现。
    她忍不住蹙眉,自己莫不是真的病了?怎么老因为他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心跳失常?
    谢烬尘坐起身,拍开弈澈的手,正色道:“这屋子如今的主人是姜姑娘,日后你进来,记得先遣人通报。”
    弈澈彻底呆住了,视线在谢烬尘和姜渡生之间来回打转,脸上的痛心疾首变成了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一声长嘆:
    “完了完了,宅子都送了,你这是铁了心啊了…”他捶胸顿足,仿佛好友已经病入膏肓。
    谢烬尘没接这话茬,转而问道:“你不在府里待著,跑这儿来做什么?”
    弈澈闻言,脸上竟浮起些微窘迫的红晕,支吾了一下才道:“那个…我近来认识了一位姑娘,温柔识礼,与我甚是投缘。”
    “只是家中父母有些门户之见,一时不愿鬆口。我便先將她安顿在隔壁宅子中。”说著,他朝西边院墙指了指。
    姜渡生听明白了。
    原来隔壁就是这位的私宅。而他口中那位温婉的女子怕不是活人。
    她走近几步,笑得格外和善可亲,先指了指谢烬尘,然后对弈澈道:
    “弈公子,看在你与谢烬尘相熟的份上,我提点你一句。”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父母之言,有时候真的要好好听。尤其是关乎终身大事。”
    弈澈闻言,一脸茫然,完全没听懂她的弦外之音,“啊?姜姑娘此话何意?我父母他们就是太迂腐…”
    话音未落,谢烬尘已站起身来。
    他也察觉了弈澈身上那股不寻常的晦暗气息。
    “正好,”谢烬尘开口截断了弈澈的话,声线平稳听不出波澜,“我也好奇,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眼高於顶的弈公子这般倾心。方便引见么?”
    弈澈见谢烬尘有兴趣,顿时將方才的疑惑拋到脑后,咧嘴笑道:
    “自然方便!她一个人在院里也闷,总嫌我陪得少。你们肯过去,她定然欢喜!”
    语气里透著雀跃。
    姜渡生却果断摇头,后退一步,“我不去。”
    她看向谢烬尘,又瞥了一眼满脸期待的弈澈,补充道:“我今日,不想见鬼东西。”
    弈澈完全没听清后面几个字,只听到她说不去,正想再劝,却见谢烬尘已经迈步走到了姜渡生身边。
    谢烬尘自然地伸出手,握住姜渡生垂在身侧的手。
    他低头看她,目光深邃,语气平淡,“不,你想。”
    姜渡生:“…”
    弈澈:“!!!”
    弈澈的注意力瞬间全被两人交握的手吸引了过去,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指著他们牵著的手,手指抖啊抖,又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阿尘啊阿尘,你是彻底栽了啊!”
    谢烬尘懒得理他,牵著明显不太情愿的姜渡生,逕自朝院外走去,丟下一句:“带路。”
    弈澈领著二人来到隔壁自己府邸的前厅,热情地招呼,“阿尘,姜姑娘,你们稍坐,我这就去叫霜儿出来见见你们。”
    说完便风风火火地去了。
    待他身影消失,姜渡生立刻冷哼一声,嗓音凉丝丝的,“这女鬼,我可不会帮他收拾。”
    谢烬尘在她身旁的椅子上坐下,淡淡应道:“嗯,不帮。”
    他顿了顿,看向她略显苍白的侧脸,“弈澈这人,旁的兴许不靠谱,唯独在吃喝上从不亏待自己。”
    “他府里的厨子,是从江南重金聘来的,手艺不比长陵任何一家名楼差。”
    “今夜十五,你没有食慾,但在这儿,总能寻到些温热適口的东西,多少垫一垫。”
    正说著,脚步声传来。
    弈澈满面春风地回来了,身侧跟著一位身姿裊娜的女子。
    那女子穿著一袭水绿襦裙,容貌清丽,眉眼低垂,自带一股我见犹怜的温婉气质。
    “阿尘,姜姑娘,给你们引荐一下,”弈澈满脸笑意,带著炫耀般的口吻,“这是江霜降,霜儿。”
    他又转向那女子,语气温柔,“霜儿,这是我最好的兄弟,镇国公府世子谢烬尘,这位是姜渡生薑姑娘。”
    江霜降依言抬眼,目光先极快地从谢烬尘身上掠过,隨即落在姜渡生脸上。
    四目相对的剎那,她眼波几不可察地一颤,顷刻便被柔顺的笑意掩盖。
    她微微屈身,声音轻软:“霜降见过谢世子,姜姑娘。”
    姜渡生眉梢微挑,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嘖,还是个有些道行的鬼啊,这副温良恭俭的模样,倒比寻常孤魂野鬼演得真切许多。
    她没应声,只静静瞧著,眸底掠过一丝玩味。
    谢烬尘只略一頷首,算是打过招呼,目光便转回弈澈身上,“赶了一日路,有些乏了。你这儿,可有什么能填肚子的东西?”
    他问得直接,这一趟只为口腹之慾而来。
    弈澈连忙点头:“当然有。正好我也还没用晚膳,咱们一起!”
    他扬声吩咐下人准备席面。
    不多时,一桌精致饌铺陈开来。
    果然如谢烬尘所言,菜色多样,香气清雅,可见主人於此道的讲究。
    谢烬尘自然地拿起汤勺,先给身旁没什么胃口的姜渡生盛了一小碗的鸡汤,推到她面前。
    弈澈看在眼里,又是一阵摇头晃脑,用口型对谢烬尘说著“没救”。
    姜渡生瞥见他的小动作,喝了几口汤后,抬眼看向坐在弈澈身侧,始终低眉顺目的江霜降。
    她忽然开口,语气像是寻常閒聊,“霜儿姑娘听口音,倒不太像长陵本地的,是南方人?”
    江霜降执筷的手微不可察地紧了紧,脸上依旧掛著温婉的笑:
    “姜姑娘好耳力。妾身確是来自南方一处小城镇,地方偏僻,姑娘怕是未曾听闻。”
    姜渡生却像是来了兴致,放下筷子,托腮看著她,眼神清澈却带著无形的压力,“南方啊…我在那倒是听过不少奇闻异事。”
    “霜儿姑娘可曾听过,有种专爱化身温柔女子,接近生人,以情为饵,悄然汲食阳气以滋养阴魂的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