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百年之前一丝残存龙魂

    谢烬尘不知何时已收剑回鞘,走到了姜渡生身边。
    衣袂相触,墨色衣袖的边缘几乎要贴上她淡紫色的袖口。
    姜渡生甚至能隱约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在满殿尚未散尽的阴气与佛光中,奇异地將她裹挟其中。
    他依旧是那副慵懒疏淡的模样,只是此刻微微侧头垂眸看姜渡生,琉璃般剔透的眸子只映著她一人,眉梢微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谢烬尘这话问得没头没尾,语气也听不出什么波澜,但姜渡生就是莫名觉得,这句话里藏著点什么別的意思。
    她收回投向释清莲的视线,定了定神,颇为客观地又看了一眼那位国师,低声评价道:“人如其名。”
    清莲二字,配这般出尘气质,倒也贴切。
    身旁的谢烬尘闻言,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声音轻得让姜渡生误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姜渡生的目光再次掠过释清莲头顶。
    那如瀑墨发用玉冠束起,几缕垂落肩头,像是在雪白衣料上晕开墨痕。
    她有些好奇,压低音量问谢烬尘,“他不是和尚吗?为何蓄髮?”
    谢烬尘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的光,他同样压低声音,薄唇几乎没动:“想知道?”
    姜渡生点了点头。
    结果,谢烬尘薄唇微启,在满殿逐渐平復的喧嚷中,清晰地吐出四个字:
    “不告诉你。”
    姜渡生:“…”
    释清莲缓缓走到御阶之下,他並未行跪拜大礼,微微点头:
    “陛下受惊了。微臣於净心台闭关静修,忽感宫中龙气激盪,知有变故,故即刻破关而来,所幸未迟。”
    苍启帝此刻已完全镇定下来,脸上不见半分怪罪,反而透著亲近与倚重:
    “来得正是时候!快,快將这祸乱宫闈的妖物收了,以免再生祸端!”
    苍启帝的语气急切,显然对这差点威胁到自己性命的怨灵心有余悸,欲除之而后快。
    然而,释清莲却摇了摇头。
    他抬起那双浅琉璃色的眼眸,目光平静地看向苍启帝,说出了令人意外的话:
    “陛下,此物杀不得,至少...此刻杀不得。”
    “为何?”苍启帝眉头紧蹙,群臣亦面露不解。
    这般凶煞,留之何用?
    释清莲的目光扫过那被困在佛珠金光中,依旧戾气冲天的帝王怨灵虚影,声音无波无澜,却传入每个人耳中:
    “此非寻常厉鬼,乃是百年之前一丝残存龙魂,融合了国破身死时的滔天怨念与地脉阴气所化,歷经数百年沉淀,已成地缚龙怨之煞。”
    “其根基与皇城地脉,乃至前朝部分残余气运隱隱相连。”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道:“若贸然將其打得魂飞魄散,恐会剧烈衝击皇城地脉,其消散时爆发的怨煞可能会影响国运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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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物虽为祸,但可以佛法慢慢化去其戾气,或可从其残留记忆中,窥见一些早已湮灭的前朝秘辛,於陛下、於西苍,未必全无益处。”
    释清莲看向苍启帝,语气带著一丝悲悯:“陛下,诛邪易,化怨难。”
    “然化解此等龙怨,亦是积累无上功德,稳固江山气运之举。恳请陛下,允微臣將其带回净心台,设下净业莲华阵,以佛法经文日夜薰陶,徐徐度化。”
    “待其戾气尽消,一点真灵往生,则地脉可安,余怨可解。”
    苍启帝听罢,面露沉吟。
    他虽恨不得立刻灭了这差点要了自己命的鬼东西。
    但释清莲所言句句在理,且关乎皇城地脉与国运安稳,他不得不重视。
    良久,苍启帝缓缓吐出一口气,挥了挥手:“罢了,便依你所言。此物凶险,你务必小心处置,莫使其再为祸。”
    “微臣谨遵圣諭,必不负陛下所託。”
    释清莲再次欠身,隨即伸出手,对著那困住怨灵的光罩虚虚一抓。
    那淡金光罩连同其中的帝王怨灵虚影迅速缩小,最终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他那串檀木念珠中的某一颗。
    珠子上隱约多了一道暗红色纹路,隨即被温润的佛光覆盖。
    处理完怨灵,释清莲收回佛珠戴在腕间,这才走向御阶旁那个一直为他空著的席位,安然落座。
    雪白的衣衫铺洒开来,他神情恢復了一贯的寧静淡漠。
    只是,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姜渡生的身上。
    直到此刻,差点酿成大祸的淳亲王府眾人,才仿佛从呆滯中惊醒过来。
    淳亲王脸色灰败,淳亲王妃更是泪流满面,两人连同楚彦昭一起,慌忙离席,跌跌撞撞地奔至御阶前,匍匐跪倒,声音颤抖带著哭腔:
    “皇上!皇后娘娘!臣、臣妇罪该万死!”
    “当真不知那血珀凤凰佩竟是如此邪物啊!只道是稀世奇珍,万万没想到…竟是邪物!求陛下明鑑,开恩啊!”
    楚彦昭也重重叩首,虽极力维持镇定,但额角已渗出冷汗。
    今日之变,若被坐实进献邪物、谋害皇后的罪名,整个淳亲王府都將顷刻倾覆。
    就在这时,姜茂也从最初的震惊与后怕中回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淳亲王一家,又瞥向对面脸色苍白,满眼哀求望著自己的小女儿,心中暗自嘆了口气。
    无论如何,彦昭是晚晴心心念念的未来夫婿,此时若不出面转圜,不仅亲事可能生变,姜家也难免显得凉薄。
    他定了定神,迅速整理衣冠,稳步走出席位,来到御阶下,在淳亲王身侧撩袍跪下,声音沉稳恳切:
    “陛下,微臣斗胆为王爷陈情。”
    苍启帝目光沉沉地看向姜茂,未置可否。
    姜茂继续道:“陛下,王爷对陛下、对朝廷的忠心,天地可鑑,日月可昭。”
    “臣以为,此次进献之物,虽引动邪祟,酿成大祸。”
    “可淳亲王府上下確係蒙在鼓中,绝无半点不轨之心。此物若非此次机缘巧合,恐怕连王爷自身亦不知此玉佩的邪异。”
    苍启帝听完姜茂的话,脸色依旧阴沉,但眼中怒意稍缓。
    他何尝不知淳亲王的性子不算精明强干,但素来安分,没胆量弄出这等几乎等同於弒君的阴谋。
    况且,若真有异心,岂会在大庭广眾之下进献如此明显有问题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