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愿你来世,遇良人,得善终,永不再受风雨摧折

    姜渡生侧头看向静静立於身侧的孟雪烟,轻声问道:“准备好了吗?”
    孟雪烟的魂体散发出平和的光晕,她回头看向许宜妁的方向,释然一笑:
    “执念已了,无牵无掛。”
    姜渡生点点头,带著孟雪烟走向许家眾人和许宜妁,“抱歉,时辰到了。”
    许宜妁闻言,站起身,对著悲痛欲绝的父母和强忍哀伤的兄长,努力绽开一个让她魂体都显得明亮几分的笑容:
    “爹,娘,阿兄,你们放心。黄泉路远,但我…不孤单。”
    她说著,飘过来牵起孟雪烟的手,两缕魂光交融,更显明亮。
    她回头对家人道:“有孟家妹妹陪我,我们说好了,一起走,路上做个伴,不会害怕的。”
    许家人此前也听闻过孟家小姐失足落崖,此刻见到孟雪烟的魂体,才知她竟也滯留人间。
    心中酸楚更甚,却也因女儿临终有伴而稍感慰藉,只能红著眼眶,用力点头,说不出话来。
    姜渡生对许南寻示意,“许公子,请让他们过来,落棺,封土吧。”
    许南寻强忍悲痛,挥手让远处等候的僕役护卫上前。
    几人小心翼翼地將棺材放入挖好的墓穴中,然后开始一锹一锹地填土。
    泥土洒落的声音沙沙作响,在山间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姜渡生立於坟前,双手结了一个安魂定魄的法印,神色庄重,清冽的声音隨著山风缓缓流淌,念诵起渡幽的咒语:
    “魂兮归止,尘缘已清。”
    “怨秽消散,灵台自明。”
    “今奉玄章,开路引行。”
    “往生净途——启!”
    咒文声声,仿佛带有无形的力量,拂过新坟,荡涤一切哀怨与阴晦。
    许宜妁与孟雪烟的魂体在咒音中愈发凝实光明,周身散发出柔和的光晕,与这山林清气几乎融为一体。
    待封土完毕,垒起一个小小的坟塋,姜渡生对许家三人道:
    “现在,请你们每人亲手为许宜妁添上一捧土,心中默念对她的祝福,这祝福会伴隨她踏上往生之路。”
    陈宝卷闻言,上前颤抖著双手,捧起一抔湿润的泥土,轻轻撒在坟头,泣念道:
    “宜妁,我的儿…娘愿你忘尽此生苦,来世投生安乐家,一生顺遂,无忧无愁。”
    许渊老泪纵横,同样捧土添上,默念著,“爹爹愿你,魂归安寧,来生、来生...定要平安喜乐。”
    许南寻抓了一把土,紧紧握了握,仿佛想將所有的守护都融入其中,然后缓缓撒下:
    “小妹,安心去吧。爹娘有我,许家有我。愿你来世,遇良人,得善终,永不再受风雨摧折。”
    三捧土,承载著生者无尽的哀思和祝愿,轻轻覆盖,与坟塋化为一体。
    最后,姜渡生双手印诀变幻,灵力在指尖凝聚成一点璀璨金光,她朝著坟前虚空轻轻一划。
    “阴阳有序,魂归有路。鬼门——开!”
    隨著她的敕令落下,坟前光线微微扭曲,一道常人无法看见的鬼门缓缓浮现。
    门內雾气繚绕。
    许宜妁与孟雪烟相视一笑,手牵著手,她们最后回头,看向万分不舍的许家人。
    许宜妁的声音清晰传来,带著释然,“爹,娘,阿兄…珍重自身,莫要过於伤怀。女儿去了。”
    说完,两道魂影再无犹豫,携手並肩,轻盈地飘向那道光门。
    隨即,光门缓缓闭合,最终消散於无形,只留下山风拂过新坟的微响。
    仪式终了。
    许家人望著空荡荡的坟前,失落和悲伤再次席捲而来,但心中那处鲜血淋漓的伤口,似乎也因为这场告別,而被轻轻敷上了一层药膏。
    痛仍在,但至少,他们知道女儿终於得以安寧离去,且有伴同行。
    “各位,节哀顺变。回去吧。”姜渡生对仍沉浸在悲伤中的许家人道。
    许南寻深吸一口气,对著姜渡生深深一揖:
    “大恩不言谢,姜姑娘日后若有需要,许家上下,绝不推辞。”
    姜渡生坐著许家的马车回到长陵城时,已是日影西斜,酉时三刻。
    她婉拒了许家人再三恳请用晚膳的邀请,在离姜府尚有几条街的一处路口下了马车。
    目送马车离去后,她並未急著回姜府,而是隨意走进路边一家看起来乾净朴素的麵馆,要了碗清汤素麵,慢条斯理地吃完。
    腹中有了暖意,她折向另一条稍显热闹的街道。
    最终,她在那家酒楼旁看到掛著的熟悉的“铁口直断”布幡摊子。
    摊子支在酒楼高墙投下的阴影里,借著傍晚最后的天光和旁边酒楼隱约透出的灯火照明。
    徐半仙正就著那点光,眯著眼翻看一本旧书。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见是姜渡生,顿时脸上笑开了花,连忙放下书站起身:
    “大师!您可算来了!这几日您不在,每日都有人来问您什么时候来呢,都是上回见了您本事的回头客,还有听了名声特意寻来的!”
    姜渡生淡淡一笑,在摊位旁的小凳上坐下,“这几日有事忙。今日得空,便来卜三卦。”
    徐半仙闻言,脸上笑容更盛,却也带著几分不舍,他搓了搓手,道:
    “大师,有件事得跟您说一声。承蒙您指点,我不日就要动身离开长陵,回我那老家去了。”
    他这是要去化解那客死他乡的徵兆,为自己谋个善终。
    他指了指这摊子:“这摊子我已与老友说好,我走之后,这摊位就交予您来用。位置虽不算顶好,但胜在地段好,老客们也认这个地方。您看…”
    姜渡生闻言,略一沉吟,点了点头:“也好。那就多谢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摺叠成三角的护身符,递给徐半仙:
    “你我相识一场,也算有缘。此符贴身佩戴,可挡一次寻常灾厄,佑你归途平安。”
    徐半仙大喜过望,连忙双手接过,珍重地揣进怀里,连连作揖:
    “多谢大师!多谢大师馈赠!小老儿感激不尽!”
    姜渡生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
    她方在摊位的简易木桌后坐定,一个熟悉的身影便坐在桌前。
    来人一身月白色锦袍,玉冠束髮,手持一柄象牙骨摺扇。
    他面容俊雅,嘴角似乎天生便噙著一抹温润的笑意。
    姜渡生看见他,心下忍不住暗暗嘆:从某种程度来说,姜晚晴和楚彦昭,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一样的…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