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你说,若得我为妻,必珍之重之,爱之护之

    姜渡生听完王锐的话,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向前半步,看向王锐,“你既说她突发心疾,死於內室,当时情景,想必记忆犹新了?”
    “是…是。”王锐急急点头。
    “那你告诉我,”姜渡生微微偏头,眸中映著跳动的灯焰,流光宛转,却无半分暖意。
    “许宜妁生前,可曾有过任何心疾病史?可曾长期服用护心丸药?”
    “若有,你作为夫君,定然知晓;若无,这突发心疾,从何谈起?”
    王锐眼神一乱:“这…或许是她自己也不知道的隱疾…”
    “好,即便是有无人知晓的隱疾。”姜渡生不给他喘息之机,继续发问。
    “那我再问你,据医典记载,突发心疾,从发作到身亡,短则数息,长则片刻,其间痛苦异常,声响必不会小。”
    “你当时就在她身侧,她倒下前,可曾发出痛呼?可曾有捂心翻滚之状?”
    她的话语不急不缓,却让王锐额头的汗珠滚落下来,他哪里懂这些医术细节?
    “我…我当时嚇坏了,记不清了…”
    谢烬尘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瞭然。
    许南寻则是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姜渡生却不再追问,忽然转换了话题,语气甚至带上了嘆息:
    “王锐,你可知…人死之后,若魂魄不安,怨念凝聚,会如何?”
    王猛一愣,不明白她为何突然说起这个,心底却莫名发寒。
    姜渡生缓缓抬起右手,她的指尖不知何时拿著一支骨笛。
    笛身在这昏暗牢狱中,竟自发流转著淡淡柔光,似月华凝萃。
    “她会…徘徊不去。”
    姜渡生轻声说著,目光却锁死王锐骤然收缩的瞳孔,“带著死前的恐惧,不解,还有…对你浓烈的恨。”
    “她会一直跟著你,看著你。看著你如何用谎话欺骗她的亲人,看著你如何与新人欢好,看著你…夜夜是否能够安眠。”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带著诡异的气息。
    牢房油灯的光焰猛地躥高了一下,又低伏下去,將眾人的影子在墙上拉扯得张牙舞爪。
    王锐额头渗出冷汗,眼神惊惧地四处乱瞄。
    仿佛真觉得这阴冷的囚室里,多了点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王锐喉结剧烈滚动,嘶声喊著,仿佛要驱散心头骤起的寒意带来的恐慌:
    “妖言惑眾!这世上、这世上哪有鬼!”
    “没有么?”
    姜渡生忽然將手中的骨笛移至唇边,並未吹响,只是对著笛身,呵出了一口气。
    霎时间,骨笛周身光华大盛。
    与此同时,一股阴冷彻骨的寒意,毫无预兆地降临。
    角落那盏油灯的火苗猛地一缩,凝固了一瞬,焰心呈现出诡异的幽蓝色,隨即才恢復正常跳动,光芒却黯淡了许多。
    骨笛柔白的光晕中心,一道纤细的女子身影,由淡至浓,缓缓凝聚成形。
    她面容清秀,眉眼温婉,却笼罩著一层挥之不去的哀戚。
    “宜妁…?”
    许南寻浑身剧震,瞪大了眼睛,忍不住上前一步,伸出手,却又不敢触碰那虚幻的影子,“真的是你…”
    谢烬尘眸光骤深,紧盯著姜渡生平静的侧脸,指尖微微收拢。
    “鬼…鬼啊!!!”
    王锐发出一声悽厉尖叫,脸上血色尽褪,牙齿咯咯作响:
    “別过来!你別过来!不是我…不是我害你的!”
    许宜妁的魂体微微转动,先看向激动悲慟的许南寻,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
    然后,她將目光转向了抖成一团的王锐。
    那目光里,没有狰狞的恨意,没有厉鬼的暴戾,只有看陌生人的平静。
    “王锐…”
    她唤他的名字,语气平淡得像在唤一个陌生人。
    “你还记得吗?”
    她微微偏头,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眼眸中泛起一丝微光,那光里映出多年前,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那日,在许府后园的梨花树下,你拦住我递诗帕,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你说,你对我一见倾心,此生非我不娶。”
    “你说,若得我为妻,必珍之重之,爱之护之,此生绝不相负。”
    她的声音娓娓道来,勾勒出一幅早已褪色,却被她魂灵铭记至今的画面。
    那时的王锐,或许还是个带著几分真诚与笨拙的年轻人。
    “后来,你三书六礼,郑重求娶。在我父母面前,你跪得笔直,指天立誓。”
    许宜妁的魂体似乎微微颤抖了一下,声音却依旧平稳。
    “你说,『岳父岳母在上,小婿王锐在此立誓,得娶宜妁为妻,乃三生之幸。此生必竭尽全力,护她周全,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她顿了顿,目光清澈,落在王锐惨白扭曲的脸上,“你当时,清清楚楚地说…”
    “我王锐在此对天起誓,此生唯有宜妁一妻,绝不纳妾,绝无二心!若违此誓,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许宜妁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凿子,狠狠凿在王锐的心臟上,也凿在寂静的囚室里。
    “誓言犹在耳。”
    许宜妁静静地看著他,看著这个曾对她许下最美好承诺,却又亲手將她推入死亡的男人。
    “王锐。”
    “你告诉我,”她轻轻问,语气里带著无尽的苍凉与讥誚。
    “那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的报应…”
    “何时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