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活人心中有鬼,真话未必藏得住

    陈宝卷看著姜渡生篤定的眼神,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她略一思忖,咬牙道:
    “好!我让我家老爷想办法安排。只是大理寺规矩森严,可能需要些时间打点。”
    “无妨,”姜渡生道,“我可以等。到时候顺带会一会那位坚称自己冤枉的王锐。”
    陈宝卷闻言,精神顿时一振:“姑娘是说…”
    “骸骨或许能欺瞒仵作的验尸刀,证词或许能蒙蔽堂上官员的耳目。”
    姜渡生眸光微敛:“但…活人心中有鬼,真话未必藏得住。”
    她並未说破具体要怎么做,但陈宝卷已然明白,这位姜姑娘恐怕有办法让王锐在某种情况下吐露实情,或者暴露出破绽。
    “好!我这就去安排,爭取能让姑娘见上那畜生一面!”陈宝卷急切道,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许府花厅內,茶香裊裊。
    姜渡生和许夫人並未久等。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厅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许宜妁的兄长许南寻匆匆踏入。
    他约莫二十五六的年岁,一身藏青色云纹常服,面容与许宜妁確有几分相似的清俊轮廓。
    只是眉宇间凝结著一层沉鬱与焦灼。眼下的青黑清晰可见,是连日奔走煎熬留下的痕跡。
    他对著姜渡生郑重一揖,礼节周全,声音有些沙哑:
    “姜姑娘,有劳久候。在下已与大理寺少卿交涉妥当,可拨出半个时辰,允姑娘前往殮房查验。”
    “半个时辰…”姜渡生放下茶盏,瓷底轻叩桌面,“足矣。”
    许南寻脸上却露出一丝迟疑,补充道:“只是…那位少卿言明,为示公正,防止节外生枝,他需亲自陪同前往,全程在场。”
    他看向姜渡生,眼中带著歉意与无奈,“怕是会扰了姑娘清净。”
    姜渡生闻言,非但没有不悦,那双澄澈的眸子里反而掠过一丝笑意。
    她指尖轻轻拂过袖口,“无妨。有人在场见证,再好不过。”
    许宜妁的那番话,言犹在耳。
    她想离开姜家,想要自由,就必须拥有足够高的立足点。
    而有什么,比在代表朝廷律法威严的大理寺少卿面前,展露非凡之能,更快地站得高呢?
    这时,许南寻似又想起一事,面露顾虑,言辞恳切:
    “姜姑娘,殮房之地阴气重,且衙署之內人多眼杂。姑娘还未出阁,是否需要戴一顶帷帽,稍作遮掩?以免惹来不必要的非议,损了姑娘清誉。”
    他是真心为这位肯帮助妹妹的姑娘著想,世俗眼光对女子总是格外苛刻,对女子的口舌刀剑往往更为锋利。
    姜渡生闻言,却是轻轻笑了起来。
    那笑容很淡,宛如静水微澜,却奇异地冲淡了她周身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清冷,显露出一丝属於她这个年纪本该有的鲜活气韵。
    她目光沉静地迎向许南寻担忧的视线,“许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
    “只是,皮相外物,皆是虚妄;世人议论,不过浮云。至於旁人是非之口…”
    她顿了顿,唇角弧度依旧恬淡,话语却清晰坚定:“便如清风过耳,不沾衣,亦不入心。”
    一番话,说得许南寻肃然起敬,心中那点基於世俗的顾虑,在此刻看来竟显得如此狭隘迂腐。
    眼前的女子,年纪虽轻,心境气度却已超然於凡俗桎梏之上,远非寻常人可比。
    “是在下思虑不周,姑娘见谅。”
    许南寻再次躬身,姿態更显敬重,“马车已备在侧门,姑娘请隨我来。”